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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5章 雪野破城(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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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九月初李定国和阎应元合围保定,已过去整整五十余天,十几万大军却没一日闲着。

城外被挖出三道长壕、一道土垒沿城四面掘开,垒后连营、鹿角层层,把保定箍成铁桶;出城樵采的、入城传信的,一只鸟也飞不过去。

明军炮营守约,对保定城头凡有百姓的垛口一炮不放,只日夜催着各营筑垒、巡哨、屯粮,反而把城外的营盘扎得铁桶似的。

各营明军将领早熬得眼红,日日有人去帅帐请战,但阎、李两位将帅只是不许。

这些日子以来很多明军将领私底下都直接开骂了:咱们大明王师兵多将广,火器犀利,却憋屈的在这掘土打呆仗。

对于各营将领的请战,李、阎二人自有考量,坚城大炮在前,仰攻是拿精锐的命去换砖头;如今保定被围成铁桶,双方耗着无非就是拼后勤。

这仗看着呆,实则一步不退、一着不错,只消熬到济尔哈朗自己开门来战,平原雪地,便是大明火枪火炮的天下。

其实城里的济尔哈朗也没闲着,清军驱百姓上城搬砖石、补垛口,城头的红衣炮隔三差五就往明营里轰,炮弹砸在空壕烂泥里;夜里又缒下小股甲兵摸营,但都叫巡夜的明军火器手打了回去。

城头的梆鼓声、城下的锹夯声,就这么一日日熬着,从初秋熬到霜降,熬到朔风一日紧似一日。

十月廿八,保定落了头一场雪。

雪一下,城里汉民的日子,就难过了。

清军从四乡搜进城的秋粮,经过这些天的消耗,普通汉民便见了底。

保定城里几十万张嘴,但济尔哈朗的账上从来只算披甲的几万,旗丁、护军的口粮是万万不能减的。

济尔哈朗采用“无谷人”制度,汉民先是一日一顿,再是一粒不发,私藏挨家挨户搜尽,搜不出粮的,当场拖走。

保定城垛口后头,每日都要往下缒几十具冻尸,都是被冻死饿死的汉民。

那些被抓的壮丁和乡勇,夜里偷啃砖缝里冻硬的草根,啃着啃着,人就硬在了垛口上。

城外却是另一番光景。

天津到保定的运道通着,漕车、骡队、爬犁,踩着冻硬的官道日夜不绝。明军各营发了冬衣,灰布面、白棉里,一人一套;伙房里猪油封罐的咸肉一罐罐起开,咸鱼干串在绳上,一拽一串。

明军斥候回来,铜壶里灌的是兑了姜的糖水,就着热乎气一口下去,冻僵的手脚才慢慢有了知觉。

火头军棚外,老把总张四勺就着热气掰肉干,掰一半塞给身边的新兵。

张四勺是崇祯末年的旧军,早年在辽东跟建奴、在中原跟流寇厮杀,最知道那时候当兵是什么光景,朝廷欠饷动辄一两年,冬衣发不下来,数九寒天穿着单衣守城,怀里揣块冻硬的糠饼啃不动;打了败仗溃下来,沿路连口吃的都讨不着,多少兵没死在阵上,是冻饿死在道旁的。

“那时候要有这一口热的,”张四勺把咸肉塞进嘴里,含混着说,“多少好兵,也不至于就那么散了。”

~~~

十月底,大雪封路后,围城明营忽然减了灶。

保定城头的清军很快发现南营的炊烟一天比一天稀,夜里还隐隐传来哗变似的吵闹?

前些日子摸营被擒的甲兵,趁雪夜翻营逃回来两个,都说大雪封了太行山道,明军的粮车过不来了,南营已杀骡马、一日两顿稀粥,西山道上半月不见一辆粮车。

城中驱百姓出壕收尸,百姓在雪窝里捡回一只磨破的粮袋,漏的全是糠麸。

城楼上,刘之源把糠袋捧给济尔哈朗,手都在抖:“王爷!天助我大清!南贼看来是断粮了!再困些时日,他自己就散了,不,咱们今夜就杀出去!”

济尔哈朗捏着那把糠,看了很久,没有说话。

他心里不是没有怀疑,明营减灶减得这样齐整,伤兵也回来的这样凑巧,连糠袋都“丢”得正是地方,这太像一个饵了。

可保定被这样一直围着,城里的清军也是很苦的,汉民死多少,不在济尔哈朗的账上;旗丁断了顿,才是真的天塌。

其实济尔哈朗没得选。

“是不是饵。”济尔哈朗把糠撒在城砖上,声音很平,“试试就知道了。”

~~~~

十一月初三,大雪初霁。辰时,保定四门里的南、西二门同时洞开,清军出城杀向明营。

被赶在最前头的,还是乡勇。

几千名丁壮用绳索拴成一串一串,甲兵在身后举刀,逼着他们往雪地里蹚,蹚开一条路,给后面的护军垫脚。索浑的八千护军尽数出南门,人衔枚、马裹蹄,铁甲外罩着白布;刘之源的汉军推着剩下的盾车压在第二阵。济尔哈朗亲掌中军,王旗立在护城河边。

明军那边,果然“乱”了一阵。

城头也来助阵。那百余门前明旧炮一齐点火,炮子却大多只飞到半途,便歪歪斜斜砸进雪窝,腾起一团团白汽,有两三门老旧的当场炸了膛,反掀翻自家垛口;只有二十余门红衣炮还够得着,却要护着城门、不敢推近,眼睁睁看着自家骑兵冲进那片雪地。

前营鸣金,鹿角往后拖,雪地里丢下几面鼓、几口翻倒的粥锅,像是猝不及防。索浑看得眼睛发红,护军的马队踏过封冻的护城河,直扑那片看似空虚的南营。

然后,雪地“开”了。

齐膝深的浮雪底下,是昨夜新浇、连夜冻硬的一道冰坡,坡后是结结实实的车营,湿棉被裹着的挡板后,燧发枪的枪口一排一排探出来,黑得像雪地里生出来的一片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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