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才不要这样的嫂子(2/2)
元有容也笑道:“兰摧,听你姐姐的话。”
高瑜揉了揉眼睛,乖乖把书放回书架上,坐到了车门后,打量外头的路程。
长安城去华清宫这两个时辰,旁人都被颠得身子骨散架,可一见元有容母子几人下了马车,个个儿都是气色红润,既不头昏亦不腿软,不免羡慕起来。
各府这几日的住处已事先排布好,男丁女眷分作东西两方住下,山上全天都有守将护卫巡逻。
许是姬家提前向华清宫示意过,元有容和雪存颇受关照,母女二人分在了一处,且分得的宫殿离董贤妃不远,开窗便能望见山脚下长安城全景,无疑是个宝地。
高瑜因是男子,同高三郎分作一处,住在东殿。
此次各府因伴驾天子,华清宫规矩变得森严,勒令男丁女眷无故不得互相走动往来,一来免得惊扰圣驾,二来免得冒犯西殿泡温泉的女眷。
若实在要走动,必要请示皇帝身旁内侍大太监,说明缘由,几时去几时归,因何而去,拿块腰牌,这可十万分不好讨;这便也罢,还要待西殿将女眷清光了,池子里、池边各处没了人,才可通行。
高瑜连澡都顾不上泡,率先找到总管内侍,直说自己夜间必须要去西殿一趟,亲自伺候元有容服药才好。
内侍早在出发前收了姬澄的好处,必要时对高瑜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知元有容病弱是在长安出了名的,念及他一片孝心,给了他一道腰牌,叮嘱他必须在亥时前回东殿,否则就坏了规矩。
高瑜藏好腰牌,这才解衣下池。
入夜,临近亥时,雪存泡澡完毕。她刚回到元有容身边,就有宫女过来通传,道是崔露想与她叙旧。
崔露作为女官,此次在伴驾之列,不足为奇。
元有容意出望外,叫雪存快些过去,再顺便面见董贤妃,陪贤妃小坐半刻,莫忘当日提拔之情。
雪存听命离去,跟随宫女绕过几座楼阁,穿过一条不短不长凌空架起的游廊,就到了董贤妃殿外。
崔露在偏殿正襟危坐,温酒等她。
听到她的脚步声,崔露手一抖,甜酒洒了半桌,拿手帕不紧不慢擦了起来。
宫女帮忙掩门,她在崔露对案款款坐下,才将泡完温泉,她身上香香热热,脸上粉雾缭绕,乌发湿润,半搭于身前。
崔露抬眼看着她,露出副百感交集之色。
许久不见崔露,她不动声色打量崔露。见崔露一身白衣,消瘦不少,依旧色若桃花,还较从前多了几分威严不可侵之美,暗道她再做几年女官,怕不是能同父兄一般有风度气势。
两个人都没先开口说话。
崔露默默推给她一盏甜酒,待雪存一饮而尽后,她才垂下长睫,叹道:
“高雪存,缘何不选我阿兄,你分明知道他有多在意你。”
“他如何又不及伯延了,崔家又如何不及姬家。”
雪存就知道她要问此事,良久,才戏谑道:“我想,小娘子不愿有我这么个嫂嫂。”
崔露冷笑:“仲延就愿意了?高雪存,我真是看不懂你,我亦不明白,阿兄究竟输在何处。诚然,他不能次次都毫不迟疑地站在你这边,可他与别人不同,他是博陵崔氏未来家主,他身上负担的那些,比之情情爱爱,要沉重百倍,你就不能理解他一回么。你可知他为了娶你,去祠堂不吃不喝跪了三天三夜,又因你与杨士杭之事,气得买醉,淋雨大病一场,险些烧死,娘才答应提亲的。”
她倒吸一口气:“我知道你与伯延已定下婚期,只差那最后一礼。可我奉劝你一句,现在反悔,尚且来得及。你怎能做仲延的阿嫂,他的性子,你会吃苦的。你二人既有过一段私情,你为何又要弃了他,转择了他的阿兄,你是不是巴不得长安大乱才好?”
她越说越激动,雪存一惊,无奈不已:“私情?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见雪存衣裙单薄,臂上那朵曼珠沙华若隐若现,她一把抓起雪存手臂,扯开纱袖,落下泪来:
“你现在还要装,高雪存,早在沂王府,你和他一齐滚在牡丹花田里的时候,我就知道那人是你了。”
雪存睁大双眼,忙将手收回:“你看错了。”
崔露道:“我如何会看错,你以为,他为何会在终南山出手救你?正是我派人给他报的信。你当我不了解他么,他本就不是什么热心之人,若不是喜欢你,若只将你视作玩物,他只会冷眼旁观,白白看着你去送死,可他还是去了。他在病榻上躺了两个月,你却转头答应了他兄长的提亲,你究竟有没有心。”
“高雪存,你不能仗着自己的容色为所欲为,辜负这么多人的真心,当心遭了报应。”
雪存心中大震,原来昔日她以为的种种巧合,皆有外人介入。
可眼
姬湛和崔秩,都轮不到她来作交代。
她喉中干哑了半日:“小娘子,除了对你道谢,谢谢你当日出手相救之恩,谢谢你没有告发我在花田一事,余下的事,我一时无法给你一个详尽的解释。”
“无论是与你阿兄,还是与校书郎,我们缘分已尽。我已是有婚约在身的人,若我再弃伯延于不顾,在你心中,岂不成那恶贯满盈之人。”
崔露道:“好一个缘分已经,罢,罢……你们的事,我懒得再掺和,又有谁在意过我的感受。随我走吧,贤妃定想见一见你。”
外头已传来守军换值的声音了,虽不妨碍女眷在西殿互相走动,终究天色已深,董贤妃快要歇息了。
她眼泪来得快去得也快,做女官后到底比从前不同,受了天大的委屈,也不可在主子面前表露半分。
雪存平复心绪,亦不敢露出半点端倪,随她去了正殿,给董贤妃请安。
董贤妃一见雪存,高兴得合不拢嘴,忙拉着雪存一齐坐下。
她先是向雪存婚事道喜,后牵起雪存的手,放在自己小腹上,默默不语。
雪存一惊,悄声问道:“是什么时候的喜事?”
董贤妃轻声说:“也算是托了你的福,弄拙成巧了,陛下说,待月份再大些,再公之于众。”
老皇帝已多年不曾有过子嗣,偏生董贤妃在这个关头有孕,若还是个男婴,只怕外头又要动荡了。
雪存陪董贤妃说了半盏茶的话,董贤妃精神极好,夜深了也不觉困。
殿门忽传来宫女急促的通报:“贤、贤妃娘娘,有女眷出事了。”
崔露低声斥她:“一惊一乍,惊吓了娘娘,成何体统。”
董贤妃问:“发生了何事。”
宫女进殿,却是看向雪存:“是高娘子的母亲,那边、那边……”余下的话,她一时难以言说。
雪存心一提,欲要外出,董贤妃怕惊扰到皇帝,叫上崔露,领了一群宫女,同雪存一道过去。
怎知宫女却将她们领到另一个方向,雪存忙道:“我和娘亲不住这边。”
宫女道:“元夫人就在这里,奴婢没有看错。”
众人忙跟上,远远便听得一阵杀猪似的嚎叫求饶:
“哎哟,五弟,我错了,我错了!别打那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