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击掌断亲(2/2)
这鬼精鬼精的丫头,看似是给了三条选择,实则她早早便巴不得脱离公府了。
老夫人胸闷气短,气得七窍生烟,跌在地上。
王氏和贺兰氏忙将人搀起,一直沉默寡言的贺兰氏忽道:“娘,事已至此,想来咱们国公府,也到了该各自分家立户的时候了。各立门户又如何?大家照样是亲人。您再有不舍,也顾全大局一次吧,这事闹出去,不止我们两家不好看,陛下脸上更不好看。”
想老皇帝才经历废太子的糟心事,好不容易有了些心情,叫上开国功臣一齐游玩,顺便追忆往昔峥嵘岁月,谁知闹出这种事,这可是大不敬之罪,真要问罪,两家人都别想好了。
事已至此,在场诸多人心里明镜儿似的清楚:
朱天霸和高四郎做了畜生行径不假,可这高雪存姐弟一唱一和也是真,为的便是借机自立门户。
老夫人缓了半日,频频看向雪存姐弟,脑中闲愁万种,心慌撩乱,悔自己没对三房好一些。
想她当年把儿子输给了元有容,如今又把瑜哥儿这好孙子输了出去,不禁老泪浑浊,颤着发紫的双唇,再三询问高瑜:
“瑜哥儿,祖母只听你一言,你当真愿和国公府,击掌断亲,另立门户?”
高瑜毫不迟疑:“是,寡母受罪,长姐受辱,我若和解,便是不孝。”
老夫人痛哭道:“好,从此便断了罢!我只当没生过昴儿这儿子!”
……
出了这档子糟心事,次日一大早,待元有容散了药劲,转危为安,雪存就带母弟提前回到长安城。
镇国公曹国公二府不愿叫外人看出端倪,硬着头皮也得留着华清宫伴驾。
雪存生怕再迟一步,国公府都要反悔。
到春明门时,她与母弟分作两路,先叫灵鹭领了他二人去空山灵雨院,再将王太医请去给元有容诊脉;自己和云狐则回国公府收拾东西。
情药历来无解,只能待药效自行发散。元有容本就体弱,她昨夜热了一夜,汗水似不要钱地流。雪存守了她一夜,晨间见她恢复如常,却也不放心,生怕她被这药影响出大差池。
雪存回空山院已是暮鼓时分的事。
灵鹭见状,忙叫高瑜去院子里头跪着。高瑜听话跪下,雪存自前门经过他身侧时,面无表情,看似已对昨日之事释怀,眼神都不偏一分,更叫他心慌。
姐姐往往露出这副神情,已是生气到极致的表现。
高瑜更不敢动了。
空山院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却总归比浣花堂和洗心阁加起来都宽敞。高瑜跪在二门三门之间,见雪存径直越过他,去向后院内宅,便也小心起身,跟着她去了内宅,复跪在内宅院内的空地上。
雪存视若无睹,进了元有容住的正室。
见元有容正在喝药,王太医离去多时,她问耿媪:“娘的身子如何?王太医可有说什么?”
耿媪道:“娘子放心,王太医说夫人此番受了些惊吓,喝点宁神静心的药就好。”
雪存找到胡床坐下,满脸疲惫,轻闭双眼,没力气再说话了。
元有容自知自己害得她担心一场,多少不好意思,便笑盈盈地找她问话:“原以为我们要回兰陵坊去呢,这宅子在常乐坊,可不便宜吧。”
“你吃过东西了没?没有的话,我就叫耿娘给你去煮碗面,你想吃什么浇头呀。”
雪存就是不接话。
元有容叹了口气:“梵婢,你快叫你阿弟起来罢,外头天寒地冻,也不怕他跪坏了。”
雪存终于双眉一皱,眼皮颤动,哗啦啦落下颗颗珍珠大的泪来。她哽着声:“灵鹭,去把郎君叫进来。”
灵鹭“诶”了声,出了房门,把高瑜叫进正室。才跪了半顿饭功夫,高瑜就已冻得双耳发麻,险些失温。
雪存一看到他和元有容不痛不痒的神色,又气又累又心痛,当即大哭出声:
“这样大的事,你们为何不提前知会我一下?娘,兰摧,我还没出嫁,你们就把我当成外人了吗?你们要是出了什么事,我该怎么办,呜呜呜……”
她哭声凄厉,整个人伏在胡床上,五指紧扣胡床,手背紧绷,恨不能把胡床抓烂,脸也半贴着胡床,不肯让母弟看到自己失态。
昨夜之事仍令她惊悸不安,她只听到一半,便知是母弟联合了朱家姊妹,将计就计,连云狐和灵鹭都被顺带着利用了一次。
如此险局,她竟然从头到尾蒙在鼓里。
耿媪一惊,许久没看见雪存这般哭过,不由心如滴血。眼下空山院内还没什么仆从,她忙把高瑜领了出去,云狐和灵鹭见状跟上,只留母女二人说话。
元有容挣扎着欲起身,哪知雪存听到响动,主动离了胡床,坐到她身侧。
“梵婢,娘、娘只是想为你和兰摧做一件有用的事。你别怪他,是我不叫他跟你说的,要怪我只怪我。”
见她泪如泉涌,两对眼睫哭得湿漉漉、一簇簇,甚至像小时候那般打起哭嗝,元有容知道她伤心透了。
元有容又道:“我知道你定不会同意此事,即便同意,也只愿自己亲自上阵。娘与你不同,都是个快四十岁的老东西了,不在意那点颜面。你与伯延婚期将至,娘就是不愿你被那禽兽碰了哪怕半根毫毛,到底于你名声不好。”
“再说了,娘好端端的,也没出什么事啊。过去了便过去了,今后好日子也来了,你何必在意。”
雪存抬眼看她,自责地无以复加:“娘,若是兰摧没有及时回去怎么办,若是他没有事先拿到腰牌怎么办,若是我、崔露没有把我叫走怎么办,你们太过冒险,怎么能如此莽撞?”
元有容故作轻松道:“你可别小瞧了我呢,当年我什么都没有,不也耍尽手段把公主气个半死。若是内侍不给腰牌,兰摧便给他好处;若是崔宫正没有叫走你,娘也会把你支去看望贤妃、看望你八妹妹。总之,娘多的是办法。”
雪存气呼呼道:“您还说呢,这种事情不能再有下次。”
元有容把她抱进怀里:“没有了,梵婢,咱们终于能成家立户了。你和兰摧如今有了身份,一个能嫁得良人,一个能安心科举,不用被那群小人利用,娘死而无憾。”
雪存抽泣道:“别老说什么死不死的,不许说。还有一件事,我要亲自去办,只等他们从华清宫回来。当初阿爷那些被他们夺了的抚恤,分毫不能少。他死时是以正四品之身下葬,且是身没王事,天子破格追加了无数财物,绝不能便宜国公府。”
……
华清宫之事到底叫雪存吓得五内如焚,重回空山院第二天,她就气得病了一场,躺在床榻上浑浑噩噩好几日,也因此错过了腊八节。
“存儿,存儿,醒一醒。”
雪存还当是在做梦,竟能在梦中听到姬澄的声音,闻得到药汤的苦气。她迷离恍惚翻了个身,小声嘟囔了一句“别烦”,继续睡了。
姬澄宠溺一笑,反正屋内地龙旺盛,没有寒气,他一手掀了雪存的床被。
雪存一惊而醒,立即坐直身,不可思议地看着眼前人。
那对疏眉那对朗目俱生了笑意,眼前人着一身深绯色官服,未戴官帽,分不清是下了朝还是下了值,不是姬澄还能是谁。
姬澄忍不住捏了捏她的脸颊,薄薄一层肉,却是极软。
他笑道:“别怪我,方才答应了元姨,要亲自给你喂药喝。可你迟迟不肯醒,再睡下去,太阳都要落山了。”
雪存冲他笑道:“我还当你是个不会捉弄人的,谁知也这么多坏心眼子。”
她后知后觉,想起自己一身半透的蝉翼寝裙,忙将床被往身上拢,脸熟得似个红虾一般。
姬澄道:“我幼时也爱赖床,不想起床念书,阿爷就用这种法子把我惊醒。”
他与她说话间,雪存却是听到寝屋外间碧纱橱传来一阵说笑声,是道清朗悠扬的少年音,逗得元有容笑声连连,二人似是聊得很投缘。
雪存脸色一变,起身就要外出。
姬澄按住她,要她喝了药才肯放她走,雪存只得接过药碗,眉头都不皱一下,大口喝了起来。
姬澄担心她呛到,忙道:“别怕,有我在,他今天不敢胡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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