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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3章 洗去污名(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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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启明对连爱儿说的字字句句都无比的认同,毫不夸张地把头仰得极高,掸掸身上看不见的灰,眼里全是骄傲。

“丫头这话中听啊!”梁启明说完扯开怀里的油纸,随意的发号施令,“小子,给我去打盆水,顺便呢!加个火炉来!”

“丫头,你梁叔啊,还想让你给我办个事,帮我去去晦气如何?”一把柚子叶展现在连爱儿眼前。

她看梁叔向她露出八颗牙齿的微笑,很认真的点点头,“好呀!那我就帮梁叔去去晦气!”

话音刚落,澈冽才收起一身的不情愿,转身走向后厨。

梁启明看着云锦楼,满脸的褶皱都笑出来了,“哎呀,今天真是好事连连。我得抓紧机会,借势去去霉运。要是能借点云锦楼的风水气运,哈哈哈哈哈还盘不活我的客栈吗!”

一楼院里被梁启明摆了三道去晦气的关卡。

连爱儿在身旁拿着一捧柚子叶,旁边摆着大水盆,院子中间放着火炉。

梁启明双手合十,又摊开,拿食指比了一个印,然后左脚划出一步,右脚跟着划出第二步。

只见他晃晃悠悠的走到连爱儿面前,指着水盆,她立刻会意,拿着柚子叶蘸取少量清水,自上而下的轻扫梁叔全身。

梁启明闭目养神,嘴里念念有词,“青叶洗浊,净水清魂,诸厄消散,吉气拢身!”

澈冽靠在门边看着梁启明跟跳梁小丑一样,明明这种事情在同乐客栈也能做,为什么非要来云锦楼多此一举!?

青岩很有眼力的关上了门,自己躺下休息,不再去管院里发生的任何事。

“一正东南,定心神;二踏南北,散是非;三出北西,离寒煞;四点南西,引祥瑞。”

连爱儿和澈冽看不太懂梁启明这套步子的转向,但看他那么确凿地笃定,也都没阻拦,就看着他像是跳大神一样的走完了一圈两圈三圈。

最后依旧嘟囔着他们听不懂的话,“秽气尽消,福运恒通,时来运转,万事清平!”

连爱儿收起柚子叶,给梁叔竖起大拇指,“想不到梁叔您还懂这套!”

梁启明啧啧地笑,眼睛都眯成一条缝了,“哎呀,开客栈的嘛,什么堪舆之术多少还是懂一点的。”

四楼。

梁启明看到万司钰的瞬间,整个人都跟土财主一样大气,不仅撩开衣服坐下,还两次跟他抢茶水喝。

满脸写着嚣张!

他拿出官府的通告恨不得贴万司钰脸上,一直来回看,还故意的咳嗽吸引大家注意。

连爱儿和万司钰对视一眼,都会心一笑,“澈冽,吩咐下去。让云锦楼晚上多做些好吃的,招待梁叔,恭喜他洗清冤屈!”

澈冽看着他有种小人得志的样子,不过连爱儿的话还是要领的,俯首听命,“好的,姑娘。”

梁启明其实很在乎那些命案,毕竟人都是死在他客栈里的,可是呢他一个平头百姓哪里拧得过官府?

他也听过丫头和李文浩他们说过一些,终究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很多事他都无能为力也没有办法横插一脚。

那些他们觉得难解的谜题,对他来说还不如柴米油盐来的实在。

如今有官府文书,而且害自己下狱那几口宝箱找回来了,那是天大的喜讯。

他终于有底气回怼那些看好戏的人!

不是他偷的,人也不是他密谋加害的!从来就不是。

万司钰此刻的心情更为复杂,当初他疑心梁老板手脚不干净,话里话外没少敲打,闹得客栈上下人心惶惶,如今真相大白,这名声上的亏欠比丢了箱子还让人抬不起头。

不过他倒也痛快,当即便拍板。

“梁老板,过往种种乃是不得已,因为那是贡品事关全商行的人命,对您的斑斑实乃欠妥。如今您名声被毁,是晚辈冲动导致的。梁老板若是不嫌弃,晚辈愿意为梁老板正名。”

“我愿自掏腰包,在醉仙楼给梁老板大摆宴席,豪请街坊邻居,再邀请地方县令前来当个证明。一为庆贺悬案告破,二为梁老板洗去污名。”

梁启明本想推辞,但转念一想,这些年他在县城的生活也没少遭人白眼,客栈里死人的事传得沸沸扬扬,旁的店家见了他都绕着走。

如今真相大白,这顿酒席不光是给自己长脸,更是让那些帮过他的老街坊们也跟着扬眉吐气一回。

当晚便亲自跑了一趟隔壁酒楼,把王大郎母子俩邀请了。

当初要不是王大娘与镖师们对峙,保下自己,说不定已经被人就地正法了!

还有大郎不仅不嫌弃他下狱,还给他客栈送水送粮,真是绝世好兄弟。

“哥啊,你这是时来运转了啊!”大郎拍着他的肩膀,笑得比自己发财还高兴。

王大娘在一旁直抹眼泪,嘴里念叨着:“好好好,小梁啊,真是老天有眼!”顺手又塞给他一坛新酿的红米酒,说是添个彩头。

酒席定在明天,谢宴特意请济霄道长算了个时辰,是个好日子。

早饭过后连爱儿拉着宸轩在街上逛了一上午,挑来拣去,最后在一家猫贩子的摊前蹲了下来。

一窝小狸花猫挤在竹篮里,有一只格外精神,圆滚滚的脑袋上一对黄澄澄的眼珠子,看见连爱儿蹲下来就喵喵叫着往她手心里拱。

她当场就走不动路了。

“宸轩,要不就它了。”

“送猫?也好!”

王尹付了钱,在身后看着她把那只小狸花揣进怀里,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醉仙楼张灯结彩,四桌酒席再加街坊那一桌,摆得齐齐整整。

天井里一桌坐的是李文浩手下的小旗卫,一个个卸了佩刀撸起袖子划拳喝酒;

东厢廊下一桌是王尹的暗卫们,安静得多,却也没少动筷子;

西边靠墙那桌是万司钰的镖师和两个小厮,觥筹交错间时不时爆出一阵豪爽的大笑;

靠近门口的小桌是留给老街坊的,王大娘母子和其他几位帮过梁启明的邻居围坐一处,菜色与正桌一般无二,半点没有怠慢。

三楼里间的包厢,才是连爱儿等人和今日的正主,梁启明。

连爱儿抱着那只小狸花走进包厢的时候,梁叔正局促地坐在主位上,脸上写满了受宠若惊。

他今日好像又换了一身没见过的的靛蓝长衫,头发也用木簪子束得整整齐齐,看得出是认真拾掇过的。

“梁叔!”连爱儿笑盈盈地走过去,把怀里的小家伙往他面前一递,“这是我我和宸轩送您的贺礼,您瞧瞧喜不喜欢?”

梁启明下意识伸手接过,低头一看,一只巴掌大的小狸花正仰着脑袋瞪他,圆溜溜的眼睛里满是好奇。

小猫歪了歪头,忽然伸出肉垫拍了拍他的手背,喵了一声。

王尹今日没有那般压迫的威压,倒是平易近人不少,特别是那双眸子格外温柔的惦念着眼前人。

与梁启明对视后,很礼貌的点头礼。

梁启明也立刻点头示意他们坐,“哎呦,这这这……”手忙脚乱地托住它,又怕摔了又怕捏疼了,模样比当初在客栈撞见死人还要慌张。

“我给它取了名字,”连爱儿弯着眼睛,伸手点了点小猫的鼻尖,“叫招财猫,小名钱多多。祝梁叔的客栈以后生意兴隆,财源广进,天天客满!”

话音刚落,梁启明的眼眶就红了。

他这一辈子没收到过什么像样的礼。

客栈是爷爷辈传下来的,到他手里只剩下冷灶凉炕,住客一个接一个地出事,客流量几乎归零。

正愁着下半辈子怎么办的时候!

遇到了丫头,还有李家少爷,很多很多好心人。

如今手里这只暖烘烘的小东西,是丫头专门带来的招财猫,名唤钱多多,是有人盼着他的客栈好起来。

“好好好,”梁启明一张嘴就笑得收不住,眼角的褶子堆得层层叠叠的,“这礼送到我心坎上了,送到我心坎上了!”

他把小猫小心翼翼地揣在怀里,那猫也不认生,窝在他臂弯里打了个哈欠,蜷成一团呼噜呼噜地打起盹来。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包厢里的气氛正酣。

万司钰放下酒杯,理了理衣襟站起身来,走到梁启明面前,双手交叠,端端正正地躬身行了一礼。

“梁老板,前番宝箱失窃,是在下失察,错怪了您,坏了您的名声。”他的语气恳切,没有了平日里的从容洒脱,“今日当着诸位的面,在下向您赔罪。”

包厢里安静了下来。

梁启明愣了一下,连忙站起来扶他,嘴里直说使不得使不得。

“行了行了,”梁启明摆摆手,嘴上不饶人,脸上却早已没了半点芥蒂,“那是看在丫头面子上不与你计较。”

连爱儿在一旁连忙摆手,脑袋摇得像拨浪鼓:“没有没有,是梁叔人好,跟我可没有关系!”

万司钰直起身来,看着连爱儿那副急着撇清的模样,忍不住笑了。

他转身朝门外拍了拍手,一个小厮应声而入,双手捧着一只锦盒,恭恭敬敬地呈到梁叔面前。

“这是……”梁启明接过锦盒,不明所以地打开,里面躺着一份叠得整整齐齐的契书。

他展开来一看,密密麻麻的条款,左下角已经盖了商行的朱红大印。

万司钰见他看着费劲,解释道:“这是我家万宝斋每年的路程图与通行契约。南来北往凡是替我家商行运货的镖队,都可以凭商行的徽章去您的客栈落脚小住。每半年,我会委托钱庄给您账上打一百两银子。”

连爱儿样做开心的遮脸惊叹,这不等于有了铁饭碗了!

半年一百两,是个不错的差事!

梁启明捧着锦盒的手哆嗦了一下,差点没捧住。

县城最热闹的那家小餐馆,一年半的净赚收入都凑不够一百两银子,而他那个门可罗雀的破客栈,有了这份契约,一年到头少说也能净赚五十两。

五十两!

他活了快半辈子,账面上从没同时出现过超过二十两银子。

梁启明捧着锦盒,已经开始畅想未来了!

“小小生意,”万司钰微微一笑,把话说得云淡风轻,“还望梁老板不要嫌弃。”

梁启明猛地回过神,一把抹掉嘴角不知什么时候咧出来的傻笑,声音都高了半调:“哎呦喂!我是那么小气的人吗?没事没事,尽管让你们商行的人来住!到时候我再多招两个伙计,把客房都拾掇得敞敞亮亮的,保证伺候得服服帖帖!”

他忽然想起什么,捧着契书凑近了问:“那……这契约何时到期?”

万司钰端着一杯酒,慢悠悠地抿了一口,唇边笑意盎然。

“百年有效。”

更让他心尖发颤的是那句“百年有效”。

百年,那就是整整一百年的进项,就算他命短享不完,可他还没娶媳妇呢…..

这念头忽然就冒了出来,压都压不住。

这些年客栈破落,媒婆见了他都绕道走,快四十多的人了,连个暖被窝的都没有。

往后可不一样了,他有钱了,一年五十两的进项,怎么着也能说上一门亲事。

到时候娶个知冷知热的媳妇,生他几个大胖小子,不,多生几个,凑一窝。

契约上写得清清楚楚百年有效,他活个二三十年不成问题,剩下的年月传给儿子,儿子接着经营,少说还能再享三十年安稳日子。

到时候他梁家的同乐客栈就不是冷灶凉炕的笑话了,是县城里响当当的一块招牌。

梁启明只觉得眼前一阵金光闪过,方才的幻想此刻落了地、生了根。

他二话不说,抓起桌上的印泥就往契书上按了个红彤彤的手印,又抢过笔歪歪扭扭地签了名字,动作之快,像是生怕万司钰反悔。

签完他又忍不住乐了,压低声音对身边的连爱儿说:“丫头,回头叔娶媳妇的时候,你可得来喝喜酒。”

连爱儿差点被茶水呛着,瞪大了眼睛看他。

王尹连忙递上手帕,一脸担心。

梁启明嘿嘿一笑,把锦盒往怀里又揣了揣,活像揣着一整个下半辈子。

众人哄堂大笑。

包厢外的街坊桌上,王大娘正探着身子往这边张望,嘴里嚷嚷着让梁启明回头请她做媒,大郎也跟着起哄,一桌子人笑得前仰后合。

连爱儿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想起当初她和宸轩落难的时候,这位连自己都食不果腹的梁叔,二话不说收留了他们。

那时候她就想,以后一定要对梁叔好。

如今,也算没有食言。

窗外暮色渐沉,醉仙楼的灯笼次第亮起,觥筹交错声里,梁叔的笑声格外响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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