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1章 入药解毒(1/2)
一睁眼,漫天花海。
山风裹着千百种不知名的香气,从谷底翻涌上来,将整片高地浸在一场缓慢的花雨里。
花瓣拂过他赤裸的肩膀,又落在锁链上,像某种温柔的嘲讽。
七六下意识要动,铁链发出沉闷的响声——他的双臂被高高吊起,粗重的镣铐几乎嵌进腕骨,稍一挣扎,那冰凉就变成火辣辣的钝痛。
他光着膀子跪在高台中央,身下是冰冷的石面,膝盖已经麻木得几乎感觉不到什么,只有风吹过满身伤痕时,才泛起细密的刺痛。
然后,他看见了一个女人。
她就站在离他不过十步远的地方,身后是铺天盖地的花树。
一身华锦长裙,衣料在日光下泛着浮光掠影般的细碎光泽,鬓间金钗摇晃,满身的宝石像是把整个星空都摘下来缀在了身上。
她的脸隐在花影与光斑之间,只一眼,就让七六的呼吸停滞了片刻。
他见过无数女人,江湖名媛、青楼花魁,可没有一个人能长成这样。
那种美,像刀,像毒,像某种不该存在于人世的东西,美得让人心慌。
“醒了?”她的声音不轻不重,带着一丝慵懒的笑意,像是逗弄一只刚刚醒来的猎物。
七六盯着她,似乎已经明白现下处境,她的身份呼之欲出,伴随着不甘,喉咙里滚出三个字:“冷月寒?”
话一出口,眼前倏然一花。
“啪!”
耳光清脆响亮,力道大得让他整个人向一侧偏去,铁链哗啦啦一阵乱响。
右脸火辣辣地疼,嘴里泛起一丝铁锈般的血腥味。
“姑娘的芳名,也是你叫的?”
她的声音还是那样轻柔,带着笑,甚至有些甜,可每一个字都透着居高临下的寒意,“你应该跟她的万千信徒一样,叫她主人。”
七六缓缓转过头,用舌头舔了舔嘴角,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
他笑了!
“发展不过几年的邪教,哪来的底气让人叫你主人?”他的声音沙哑,却像一把钝刀,一寸一寸地磨,“真把自己当土皇帝了?知道我背后是谁吗?”
“你是不是想说你来自天宗?”冷月寒轻轻打断他,眼波流转间,竟是十足的漫不经心,“那又怎样?你们这个教派确实历史悠久,可那又怎样?没听说过天外有天,人外有人吗?”
她慢慢走近,每一步都像踩在他的心上。
“你在外面再凶,到了我这儿…”她弯下腰,脸凑近他,近得能闻到她身上那种冷冽的花香,“不照样,是条只会咆哮的狗?”
七六的瞳孔骤然紧缩。
下一刻,他脑海中仿佛有什么东西被强行撬开,像一只无形的冰冷的手,生生探入他的记忆,要把他的过往一寸寸撕开、拖出来。
剧烈的痛苦让他全身的肌肉瞬间绷紧,铁链被拉扯得咯吱作响。
他拼了命地抵抗,用尽一切力量与那侵入者角力。
可越用力,痛苦就越清晰,仿佛整个脑子都要被活活拧碎!
他额头青筋暴起,牙关咬得咯咯作响,嘴角渗出血丝!
“妖女!”
嘶吼出来,“要杀要剐随你便——我绝不会被你窥视!”
说完,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猛地将意识撞向那股力量。
嗡的一声。
冷月寒后退了半步。
她眼中闪过一丝惊讶,指尖微微发麻。窥探术,竟被反弹了回来。
这是第一次。
她抬手拂去额前碎发,目光重新落在七六身上。
七六瘫软在铁链下,浑身是汗,胸膛剧烈起伏着,可那双眼睛仍然没有完全失去光彩。
他倒确实跟之前那六个不太一样。
不过没关系,她有的是时间慢慢耗。
七六终于支撑不住,眼前一黑,昏死过去。
冷月寒不紧不慢地走上前,蹲下身,伸出手,捏住他的下巴,将他的脸抬起来。
她细细端详。
眉眼间有一道旧疤,骨相算不得出众,可胜在那一双眼睛有灵气。
即便紧闭着,也透着一股不肯折断的劲儿。视线向下,她看到他的身体。
宽肩,窄腰,肌肉线条结实有力,带着一种野性的、未被驯服的漂亮。
她轻轻啧了一声,松开手。
突然,山谷深处传来一声沉闷的爆炸,像滚雷碾过群山。
冷月寒抬眼望去,嘴角浮起一丝冷笑。
看来还有个不要命的在通关。
可惜,这山谷中有族中祖先留下的百余道阵法,就凭一个人,纵使他是神仙,也分身乏术。
山风再次吹过,漫天花瓣如雨,她立在花雨中,像一尊美得令人胆寒的雕像。
七六是被难受醒的。
浑身像被抽空了一样,一点力气都没有,脑子里昏昏沉沉,像灌满了泥浆,连动一动手指都觉得费力,胃里翻江倒海,恶心得想吐。
他费力地睁开眼睛!
模糊的视线逐渐清晰,冷月寒就在不远处的花树下品茶。
她端着青瓷茶盏,目光悠悠地望着远处,周身笼着一层淡金色的阳光,像画里走出来的人。
七六咬了咬牙,暗暗调动内力。体内翻涌的气息乱成一团,可他不管。
他强撑着那股几乎要把人撕裂的难受,低喝一声,内力猛然爆发。
“啪!”
铁链应声而断。
他像一头挣脱牢笼的猛兽,一个箭步冲向冷月寒。
距离很近,近到他甚至已经看到风把她鬓边碎发吹起的样子。
可就在指尖即将触及她的瞬间,眼前一花,冷月寒消失了。
他猛地转头,发现她已经站在数十米外的另一棵花树下,手中还端着茶盏,正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七六再次扑了上去……
一次,两次,三次…
他拼尽所有,可每一次都差之毫厘。
她像一道影子,像一片花瓣,像风一样不可捉摸。
他的脑子越来越痛,像被人用钝刀反复劈砍,视线开始模糊、扭曲。
最后一次扑出时,他脚下终于一软,眼前一黑,整个人砸了下去。
等他再次睁开双眼,自己依然跪在高台上,铁链完好地锁着双臂,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原来你连做梦,都想着抓我完成任务啊!”冷月寒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带着几分戏谑,“真是锲而不舍,你们天宗的人,都那么执着吗?”
七六猛地转头,她不知何时已站在他身后,近得几乎能看见她眼底的笑意。
“妖女!”他低吼,“从我的脑子里滚出去!”
“啪!”
又是一记耳光。
这一次更重,七六被打得眼前一花,半边脸都麻了。
他嘴里含着血,倔强地转回头,将血水狠狠吐在地上,而后死死盯着眼前那张笑意盈盈的脸。
“有种,你就杀了我!”七六一字一顿的说。
冷月寒忽然笑了,笑得极美,也极残忍。
“来来去去就这两句。你们天宗的黑衣,都那么不解风情吗?”她俯下身,脸越凑越近,温热的呼吸拂过他的耳畔,声音轻得像情人间的低语,“我那么美,你居然不想着臣服我,却一心想杀我?”
七六冷笑一声,闭上了眼睛。
冷月寒直起身,笑容缓缓收了。
“逃避,不是解决的办法。”她声音凉了下来,“你骨头硬,是吧?没事,你马上,就会讨饶的。”
她抬起手,从浮光锦的袖口里,缓缓爬出一只通体漆黑的毒蝎。
紧跟着,一条细长的黑蛇也游了出来,在阳光下泛着幽冷的鳞光。
七六睁开眼,正好看到那两样东西朝自己的心口逼近。
没躲!
他知道他躲不掉!
蝎尾刺入心口的刹那,他浑身猛地一颤。
蛇牙紧随其后,咬在了同一处。
疼痛不是寻常的痛,而是像有千万只蚂蚁从心口钻入,沿着血管一路啃噬、燃烧。
骨头里像灌满了酸水,又胀又痛,像要从内部炸裂开来。
这是疆域秘毒!
除了她,世上无人能解,就算是大祭司也不行。
三天。
整整三天,七六被折磨得不成人样。
他的身体已经不再像是一个人,倒像是一具残破的躯壳。
可即便如此,从头到尾,他没有求饶过一次。
哪怕嘴唇咬得血肉模糊,哪怕浑身抖得像是秋天的落叶,他始终没有说出半个“求”字。
第三天的夜晚,冷月寒终于进入了他的脑海。
她只是预演了一下此人未来的景象。
天降甘露,尸山血海。
然后,她看到了自己的脸。
那一幕里,她与此人并肩而立。
她看他的眼神,炙热又滚烫,仿佛世间万物都不存在,仿佛这个男人就是她的另一半,是她此生此世不能失去的人。
冷月寒心头剧震。
就在此时,画面中的那个“她”,忽然转过了头。
那个自己,看向此刻正在窥探的自己。
那种奇异的感觉,像一只冰冷的手,穿过时光与宿命的重重迷雾,扼住了她的喉咙。
她看见画面中的自己嘴唇翕动,在说些什么。
可她一个字也听不见。
她想集中精神去解析,然而,一股巨大的反噬之力如重锤击来,狠狠将她推出了他的脑海。
冷月寒踉跄后退,猛地转头,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那血染红了她的衣襟,吐得太猛太急,她几乎窒息,弯着腰剧烈地咳嗽起来,像是要把肺都咳出来。
好不容易缓过来,余光瞥见一处异样。
她伸手摸了摸头发,指尖触到一束干枯的白发。
她扯过那绺头发看了一眼,眼神微微一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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