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3章 救援小队(1/2)
“谢宴你带两个人,从祠堂后面那片竹林穿过去。那里有一道矮墙,墙下有个狗洞,被杂草盖住了,不容易被发现。”王尹抬头看了谢宴一眼,“我带人从前面的水沟绕到侧面,负责引开可能的巡逻。”
“我们就那么点人,还要分开行动?”谢宴疑惑地问。
“官兵点燃火后会往后退,他们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正面。”王尹的语速很快,却条理清晰,“只要我们不弄出动静,他们不会派人去后面巡查。你要做的就是在最短时间内把狗洞凿开,然后把出来的人接应上山。”
他顿了顿,抬头看向山坡后方:“之前探查的时候发现山上有个祭祀的山洞,暂时可以做藏身之处。”
谢宴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可最后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
“行动!”王尹指着祠堂之下发号施令。
这时,天已经彻底黑了。
山下的火光越来越盛,像一条狰狞的火龙,贪婪地吞噬着祠堂四周的木材。
浓烟滚滚,顺着风飘上山坡,呛得人眼睛生疼。
连爱儿跟在王尹身后,贴着山壁的阴影快速移动,脚步轻得几乎听不见。
她能听到祠堂里传出的哭喊声、拍门声,还有铁链相互碰撞的哗啦声。
那些声音被火光和浓烟裹挟着,变得扭曲而模糊,可每一声都像重锤,狠狠砸在她的心上。
“别分心!”王尹忽然低声说,他没有回头,可那声音像是准确无误地钻进了她的耳朵。
连爱儿深吸一口气,把那些声音压下去,聚精会神地跟着他的脚步。
到了祠堂后墙外时,火势已经蔓延到了院墙附近。
炙热的空气扭曲了视线,把一切都照得光怪陆离。
谢宴带着人找到了那个被杂草掩住的狗洞,正用刀柄和石块拼命地凿开洞口。
那洞口年久失修,周围的砖石已经松动,三两下就被撬开了一个勉强能通过一人的豁口。
“里面的人,后退!”谢宴压低声音朝洞口里喊。
可里面的人已经乱了。
听到背后有声音,有人以为是官兵,更加拼命地往前挤,拍门声和哭喊声更响了。
“别喊,我们是来救你们的!”谢宴急了,可他不敢太大声。
王尹见状,几步上前,一掌拍在洞口边缘,内力暗运。
整面墙似乎都微微震了一下,几块松动的砖石无声裂开,豁口顿时扩大了一倍。
他侧头看向连爱儿:“你进去,带人出来。你是姑娘家,他们兴许不会那么怕!”
连爱儿点点头,没有多问,矮身钻进了洞里。
里面的景象让她的心猛地一缩。
祠堂里挤满了人,老人、孩子、妇人、青壮,全都挤作一团。
浓烟已经灌进来不少,很多人都捂着口鼻,脸上是被泪水浸透的绝望。
看到连爱儿出现,有人认出了她,颤声喊了一声:“连姑娘……”
“跟我走!”连爱儿拼命稳住声音,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静而坚定,“后面有出路,一个一个来,大家不要挤!我们一定会救大家出去!先让老人和孩子走。”
那双眼睛,在火光映照下亮得惊人。
祠堂外,大火已经彻底将前院吞没。
那些官兵果然如王尹所料,早早地退到了数十丈外,站在火光映不到的地方,远远地看着。
领头的男人又骑上了马,嘴角挂着一丝冷漠的笑。
“都盯着点,跑一个就拿你们的脑袋顶!必须一个不留!”他轻蔑地像是吩咐烧一桌好菜。
而此时,祠堂后的狗洞旁,人们正一个一个地被拉出来。
连爱儿站在洞口,一个一个地往外送。
她的手臂被碎砖划了几道口子,血流了出来,可她浑然不觉。
每一个出来的人都会被谢宴他们接应着,猫着腰往后山跑去。
蓉雪不知什么时候也到了,正在半山腰接应,手里提着药箱,脚步慌乱却固执地往山下跑。
“雪姐姐,你别下来了!”连爱儿想阻止她,朝她喊。
可蓉雪像是没听见,跌跌撞撞地跑了下来,蹲在狗洞旁,帮着把那些老人搀扶出来。
她的脸上都是烟灰,头发散乱,可那双手还是稳的,像她研磨药粉时一样稳。
连爱儿看了她一眼,没再说什么,转身继续救人。
人一个接一个地从洞里钻出来。
队伍不算整齐,却没有发生拥挤踩踏。
也许是因为连爱儿站在那里,也许是因为她的声音,在这漫天火光和浓烟中,她的声音像一条细而韧的线,把所有人的最后一点理智都串了起来。
“快,快,往山上跑,不要回头。”她不停地重复着。
王尹守在洞口外,目光在四周和她的身上来回游走。
他一边注意着官兵的动静,一边用余光看着那道从洞里不停送人出来的身影。
火光映在她脸上,将她原本清秀的眉眼染上了一层暖金色的光。
她的脸上有灰,有汗,有一道不知道什么时候蹭出的血痕!
可她浑然不觉!
王尹很难把目光从她身上移开。
他别过脸,看向远处那些映着火光的官兵,拳头慢慢攥紧。
“全部出来了吗?”他回头严肃地问。
连爱儿摇了摇头:“还有最后几个,老人走不动。”
“你出来!”
连爱儿抬头看了他一眼,没动:“我进去。”
“你……”他话还没说完,连爱儿完全没有听他的话。
一头扎进去里面的浓烟已经浓得几乎看不清人影。
连爱儿用袖子掩住口鼻,凭着记忆摸到祠堂最里面,果然看到还有三个老人缩在角落里,互相搀扶着,已经是半昏迷的状态。
“快!跟我走!”她嘶声喊,嗓子被烟熏得几乎失声。
他们搀起一位老人,蓉雪也钻了进来,扶起最后一位。
几个人跌跌撞撞地往洞口跑。
火已经烧到了后墙,有几处椽子开始往下掉,带着火星的碎木砸在地上,发出滋滋的响声。
“快!”王尹的声音在浓烟中依然清晰。
他们几乎是滚出洞口的。
就在最后一个人出来的瞬间,后墙轰然倒塌,大量的火星和尘土飞溅而起,整个祠堂在火光中发出最后一声悲鸣。
连爱儿趴在地上剧烈地咳嗽,嗓子像着了火一样。
王尹单膝跪地,一手还扶着那位老人,另一手伸过来,在她背上拍了几下,掌心温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内力,将她淤堵的气息缓缓拍散。
她抬头,和他对视。
他的脸上也满是烟灰,头发被火星燎了几处,可那双眼睛在火光中明亮得让人不敢直视。
她忽然就笑了起来,一边咳嗽一边笑,眼泪都被呛了出来。
“我们做到了!”她笑着说。
王尹看着她,嘴角终于压不住了,轻轻勾了勾:“嗯。”
那声音很低,却像是一个字一个字地刻在了心上。
谢宴带着人,把最后几个村民也扶了起来。
一群人互相搀扶着,踉踉跄跄地往后山跑去。
火光在他们身后越烧越旺,将半边天空都映成了血红色。
蓉雪走在最后,脸色苍白如纸。她回头看了一眼那被大火吞噬的祠堂,眼中闪过一丝极深的痛楚。
可她没有停步,转过身,继续跟着人群往山上走。
祭祀山洞在山的半腰处,洞口被藤蔓遮住了大半,极为隐蔽。
洞内不算大,勉强能容纳这几十号人。
人们一进洞,精神一松,顿时瘫坐了一地。
有女人开始低声啜泣,有老人捂着胸口咳嗽不止,还有孩子怯生生地缩在母亲怀里。
连爱儿站在洞口,望着山下的火光,一言不发。
王尹走到她身旁,并肩而立。
山风从谷底吹来,带着烟火的气息,将两人的衣摆吹得猎猎作响。
洞里的声音很杂,哭声、咳声、叹息声,可他们之间却安静极了,像是有一道无形的屏障,将那些喧闹都隔绝在外。
“宸轩,那些人…”强忍着憋屈的泪水,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不像她自己,“还会再来吗?”
“今晚应当不会了。”王尹顺着她的目光看去过,同情地说,“他们会觉得所有人都烧死了。”
“李文浩呢?”连爱儿转头看他,“他还没回来吗?”
王尹没有立刻回答。
他沉默了一瞬,才说:“他应该在回来的路上。”
连爱儿望着远方,又沉默了下去。片刻后,她轻声说:“宸轩,你又一次救了我!谢谢你!”
“是你自己救了自己。”王尹露出一个她暂时看不懂的微笑,略微有些带着苦涩,转眼又对她鼓励,“这些人都是你带出来的。”
连爱儿眼里似有泪水,回应的笑声很轻,像夜里的一片羽毛:“没有你,我连山坡都上不去。”
王尹没有说话,垂眸看向她。
连爱儿正仰着头,目光落在远处的什么地方。
火光照着她的侧脸,将轮廓勾勒得柔和而分明。
她的脖子上有一道灰痕,从耳后一直延伸到锁骨,像是刚才在洞里蹭的。
她的呼吸还不平稳,胸脯微微起伏着,一颗她不想被看见的泪划过,被她用手指弹走。
他忽然很想伸手,替她把那道灰痕擦掉。
可他没动!
他只是站在那里,把拳头攥得更紧了一些。
自卑感油然而生。
“我相信一切都会好的。”连爱儿忽然说,语气里带着一种她自己都未必察觉的期许。
王尹闻言,眉头极轻微地皱了一下,又很快松开。
他,嗯了一声,没有再说话。
山风继续吹着,带来远山的凉意,也带来一种让人说不清的、微妙的沉默。
洞里的哭声渐渐小了。
人们太累了,精神一松,便在极度的疲惫中沉沉睡去,只是偶尔有几声梦中的呓语,带着惊悸。
连爱儿也有些撑不住了。
她靠在洞口的石壁上,眼皮越来越重。
王尹站在她身侧,像一堵沉默的墙。
她迷迷糊糊地想着,这个人虽然话少,可站在他身边,总觉得莫名安心。
她不知道自己是靠到了什么。
也许只是石壁!
可当她身体微微倾斜,肩膀与他的手臂轻轻碰到一起时,她分明感觉到,那个人僵了一瞬,然后,极轻极轻地调整了一下姿势。
王尹让她靠得更稳了一些。
连爱儿没有睁眼,只是嘴角无声地弯了弯。
低头看着她的侧脸,她离他那样近,近得能看见她睫毛上沾着的灰,能听见她浅浅的呼吸声。
火光映在她脸上,明明灭灭。
他将目光重新投向山下的村庄。
火还在烧,像一条不肯死去的巨兽,执拗地吞噬着它最后的猎物。
他知道,自己站在她身旁,站得越久,就越难离开。
可有些事,比离开更难的是留下。
他垂下眼,轻轻将她肩上滑落的一缕头发拨到耳后。
那动作太轻,轻得像是不曾发生过。
山风再次吹来,带着他的声音,散在漫天的火光与灰烬之中。
刀剑相击的声音是从山道拐弯处传来的。
澈冽最先察觉,他侧耳听了片刻,朝身后打了个手势。
风里裹着细碎的铁器碰撞声,还有人在奔跑中踩断枯枝的脆响,隐隐约约,却急如骤雨。
朝山上望了一眼。
山洞的方向被夜色和树影遮得严实,他离开时留下了谢宴几人守着,应该没有大问题。
他略一沉吟,便带着澈冽和两个暗卫朝声音来处掠去。
转过山坳,火光还未全灭的祠堂方向,映出了一片乱影。
李文浩满身是血,手里一柄长刀舞得如匹练翻飞,刀刃上黏腻的血被火光一映,泛出暗色的冷光。
他身后是五个小旗卫,个个挂彩,却死死护在他身侧。
他们对面,是那群官兵打扮的人。
其实李文浩只看了一眼,就明白过来了。
他曾经是金陵卫百户,在京城当差免不了要和军队打交道,不管是守城的警卫队还是宫里的亲兵,他都交流过。
那些人的甲胄倒是正规军中的制式,肩甲、护腕、皮靴,该有的都有。
可他们握刀的手势太杂,刀法驳杂,身上那种见惯生死的老兵才有的狠劲,分明不是朝廷养出来的。
最刺眼的,是他们的眼神。
太亮,太野,像饿狼围住了猎物,全无半分官军的肃整。
其他人显然也看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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