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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6章 哑巴小仆(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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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头低着,肩膀在发颤。

索桥上清风替他挡了飓风,毒雾谷里清风把最后一颗解毒丸给了自己,那些护山大阵,清风一个人扛了大半。

他跋山涉水,背着清风回来的时候,清风中途醒来一次,在他背上说了一句,“别停”,就再没出过声。

慕允儿低头看着他。

她的眼睛很平静,平静得不像一个刚刚得知心上人重伤的人。

她走到他面前,蹲下身,从袖中取出一方干净的手帕,覆在他脸上,擦去那两天积下的灰。

然后她拉起他的手,翻过来,用湿帕子一点一点擦去他掌心上干涸的血。

她没有说话。

擦完,她用指尖在他掌心里慢慢写了两个字,“起来!”

七六怔了一下,抬头看她。

慕允儿收回手,站起来。

她看着他,抬起手指,按在自己的喉咙和耳朵,然后缓缓摇了摇头。

七六瞬间明白了。

石三是个男人,而她如今顶着他的身份活着。

只要她永远不开口,只要所有人当她是个哑巴,就永远不会有人把她和那个逃出皇宫的公主联系在一起。

一个哑巴,在百草园当小仆,没人会多看一眼,也没人会起疑。

她在他掌心又写了一行字,静养,离开。

七六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只是慢慢站了起来。

他看着她走到榻边,在清风身旁的矮凳上坐下,动作轻得像怕惊扰了谁。

很自觉的退了出去。

慕允儿坐在矮凳上,守着榻上的人。

她看着他的脸!

瘦了,颧骨比记忆中更高,下颌的线条更硬,嘴唇干裂,没有血色。

眼睛被纱布包着,只露出高挺的鼻梁和紧抿的唇角。

她伸出手,指尖在离他脸颊半寸的地方停住了,悬了很久,终究没有落下去。

她只是把滑到他肩下的薄被拉上来,替他掖好了被角。

过了很久,她以为清风不会醒的时候,他的手指忽然动了动。

在被面上摩挲了两下,像在找什么。

慕允儿犹豫了一瞬,把自己的手伸过去,放在他手边。

他的指尖碰到了她的,停了停,然后慢慢地,极轻极轻地,扣住了她的手指。

“谁?”他哑声问。

慕允儿没有出声。

她把他翻过来,在他掌心里一笔一划地写:山下新来的哑巴小仆,王伯让我伺候您。

清风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他似乎想说什么,可最终只是疲惫地闭了闭眼。

他的手指松了松,又紧了紧,像在确认什么,却终究没有松开。

“有劳了!”他声音很平。

她想起三年前的海城!

机缘巧合的救她与畏难,一眼倾心,再无可能忘记。

也不知道是不是缘分,清风奉命来保护她,他站在廊下,看她的眼神和看一根柱子没有区别。

那本就知道,他的心不在自己身上,永远都不会在。

后来她被人掳走,是他水下扯坏了胳膊,虎口救她,用光了内力,把她从生死局夺回来。

在勇宁村,他抱着她的时候,胸膛是热的,心跳是稳的,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后来她求了眉长老,用自己寿数换了清风一条命。

那时她想,反正她的命也不怎么值钱,能换他活着,是她赚了。

她逃出皇宫,辗转进了天宗。

她想能离他近一点,哪怕不被他看见。

远远地知道他好好的就行!

她知道自己配不上他,也知道他心里有别人。

她全知道。

所以她不求什么,只是守着!

少羽找到她的时候,已经是天亮了。

他先去了试药暗室,没人。

又去了药圃,找了一圈,最后绕回医铺。

掀开帘子,一眼就看见了。

她坐在矮凳上,一只手被清风握在掌心里,另一只手撑着额头,像是睡着了。

可凑近看,她脸上有泪痕。

两道极细极浅的水光,从眼角一直蜿蜒到下颌,在油灯的微光里亮着。

少羽站在门口,没有进去。

他看着她的手被清风握着。

看着她垂着头,像在用全部的力气,把自己按在这间昏暗的医铺里,按在离他最近的地方。

三年!

他认识她三年了。

陪着她,帮她打掩护,替她应付那些刁难,叫她姐姐,把她当成自己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

可她从来没有告诉过他,她为什么非要留在这里。

一个公主,医术绝顶,放着外面的荣华富贵不要,跑到最危险的后山里当一个随时可能送命的新人!

他问过,她不说。

他想帮她,她不接受。

他甚至生过气,觉得她没把他当弟弟看!

如今他全明白了。

她是为着这个人来的!

少羽靠在门框上,闭了闭眼。

他想起这三年里的无数个瞬间,她每次路过百草园时放慢的脚步,每次听到“暗卫”两个字时微微僵住的脊背,每次清风的名字被人提起时她眼底那一闪而过的光。

他真傻!

他为什么现在才感觉到?

他站在门口,很久没有动。

忽然有些恨自己。

恨自己太笨,恨自己看不透,恨自己晚了整整三年才明白,她一直在用怎样的代价,守着一个连面都不敢露的人。

少羽终究没有进去。

他轻轻放下帘子,退到医铺外的廊下,背靠着廊柱坐下来。

夜里风凉,吹得他衣衫猎猎作响。

他仰头看着天上那轮冷月,很久很久,才低低地说,“姐姐,你太苦了?”

清风是在第五天醒过来的。

他睁开眼,眼前一片漆黑,他本能地想去摸眼睛,被一只手轻轻按住了。

“别动,你的伤还需要静养。”一个声音说,是石三吗?

清风听出了他的嗓音,是沙哑,带着连日未眠的疲惫。

他皱了皱眉:“纱布不能拆?”

“王伯说的。”七六的声音从榻边传来,很轻,“您眼睛里的毒气还没排干净,拆了会出事。”

清风沉默了一会儿。

“这几天,谁在照顾我?”他忽然问。

七六顿了一下,还好他现在看不见,要不然肯定穿帮。

他想起了那个不能开口的慕允儿,想起她在清风手心里写字的样子,想起她无声无息地守了一整夜。

他张了张嘴,最终只说:“山下新捡来的一个小仆。哑巴,不会说话。王伯让他来伺候您!”

清风“嗯”了一声,没有再问。

七六站在榻边,看着清风纱布下那道隐约的暗红。

他忽然觉得,自己撒的这个谎,比在山谷里扛下的任何一道阵法都沉。

他转身往外走,走到帘子边时,又停住了。

“清风大人。”他背对着他,声音很低,“有个人让我告诉您一句话。”

“谁?”

“那个小仆。”七六说,“他让我告诉您,不管您在哪里,他都希望您好。”

清风沉默了很久。

“知道了。”他说,声音很平,听不出什么情绪,“替我谢他!”

七六他掀开帘子走出去。

清风摸了摸后腰,虽然换了衣服,不过那个小布包似乎还在身上,里面依旧是鼓鼓囊囊的。

又是错觉吗?

梦里听过些细碎的声音,熟悉的味道,他也许真的恍惚的够厉害。

她应该在皇宫,这辈子都不可能见到了。

自己可真傻,怎么会心里还有那种侧想?

他伸手摸了摸自己的眼睛,纱布粗糙的质感让他忽然想起了一个画面。

几年前,他奉命在海城保护一个女子。

那女子是高高在上的公主,医术却很好,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像弯起来的月牙。

她的手指很凉,碰到他皮肤的时候,像一片薄薄的雪。

不知道为什么忽然想起这些不该有的画面。

他从小布包里拿出一枚玉佩,温润的,上面刻着的纹路,他不用看已经完全背出来了,因为每当夜深人静的时候,他就想着拿出来看看。

只是看看,没有别的心思......他不想承认。

他闭着眼,纱布下的眼角有一滴泪慢慢渗出来,被棉花吸走,没有留下痕迹。

傍晚,少羽来送药。

他推开暗室的门,看见慕允儿坐在药案前,手里攥着一块干净的棉布,对着油灯发呆。

那棉布上沾着一点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血色。

她没有抬头,只是把棉布慢慢折好,收进袖中。

少羽把药碗放在桌上,没有立刻走。

他站在那里,看着她的侧脸。

灯影里,她的轮廓温柔而安静,像一幅被时光磨旧的画。

“姐姐。”

慕允儿抬起头,看着他。

少羽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最终只是轻轻摇了摇头,笑了一下:“没事。药放这儿了,趁热。”

他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时,身后传来极轻极轻的叩击声。

他回头,她对他笑了,那笑容很浅,浅得几乎看不出来。

他明白,都明白。

好几天,慕允儿就挑人少的时候,过来喂药,少羽不点破只是在铺子外守着,看到人来了打发走。

她给清风喂药的时候,他的手指碰到了她的手腕。

那一瞬间,他的指尖在她腕骨上停了一下。

很轻,很快,像是不经意的。

她的心跳漏了一拍!

窗外,百草园的风还在吹。

药圃里的草叶沙沙地响着,像有人在低声说着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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