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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6章 哑巴小仆(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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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第三天夜里,一行人在野地里扎营。

众人围着火堆啃干粮,李文浩照旧坐在最外侧,背靠着一块大石,一条腿曲着,手里的饼半天没咬一口。

万司钰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两人并肩坐在夜风里,好半晌都没说话。

火堆“噼啪”响着,火星子升上去,又散在深不见底的夜空里。

“那天晚上你说的话,我想了很久。”李文浩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

万司钰侧头看他,挑了挑眉:“你这开场白听得我后背发凉!”

李文浩没理会他的话,继续说:“等到了晋城,待一段时间我会寻个由头,让她继续北上。你万家当家人的身份特殊,也不必再去。”

万司钰脸上的笑慢慢收了起来。

他沉默了一会儿,低头去拨弄脚边的石子,语气故作轻松:“当家人?你是刻意嘲讽还是什么意思?还有啊,我的去留碍着你做事了?”

“都不是。”李文浩转过脸看他,目光沉稳而认真,“是怕你将来后悔!”

万司钰的手顿住了。

他抬头看向李文浩,嘴唇动了动,似乎想笑,可最终没笑出来。

他低下头,把手里那块冷了的饼放回怀里,用极轻的声音说:“李文浩,你这几年不入京跟着御史大人走南闯北,一个武官落变文臣,后悔过吗?”

李文浩没有说话。

这点他确实没办法忤逆,就算他有千百万个不愿意。

当初是他怕自己刚崛起的官路被太子殿下断在海城,那时的他只不过是自保,哪知道后来凌王爷的步步紧逼......

自己已经是赶鸭子上架,没有第二条路走了。

万司钰笑了笑,站起来,拍了拍衣摆上的土:“所以啊,有些事,不是后悔不后悔的事。是明知会后悔,也拦不住!”

他说完,转身往自己的铺位走去。

连爱儿正凑在王尹身边,“哇,饿了饿了!”,伸手去拿他刚热好的干粮。

王尹嘴里说着:“小心烫”,手上却已经撕下一小块,吹了吹,送到她嘴边。

她张嘴接了,眯起眼睛笑,那笑容在火光下明亮得刺眼。

万司钰收回目光,走进了夜色里。

李文浩看着他的背影,像看着一匹在深秋里独行的鹿。

过了渡口,登船北上。

运河两畔,芦花已经白了头。

风一吹,漫天的芦絮像雪一样飘过来,落在甲板上,落在众人的肩头和发间。

连爱儿站在船头,伸着手去接那些芦花,像个小孩子似的,追着风跑,笑声清脆得像一串铃铛,被河风吹得四散开来。

王尹半倚在船舱边的栏杆上,双手环胸,就那么看着她闹。

有芦花落进她头发里,他看不过去,伸手替她摘了下来。

她偏过头冲他笑,眼睛亮晶晶的,像整条运河的水光都碎在了她眼里。

“宸轩,你说晋城好玩吗?”她问。

“不知道!”他答,“我没去过。”

“那你怎么知道要走水路再转陆路?”她凑过来,一脸好奇。

“李文浩说的,这不是他选的地方吗?”他答得漫不经心,目光却一直落在她脸上。

“哦!”她点点头,又跑去船舷边看水里的游鱼。

王尹跟过去,站在她身后半步远的地方,把吹到她身侧的风挡了挡。

水面倒映着两人的影子,一高一矮,挨得极近。

他低头看着那倒影,忽然很希望,这段路能再长一点。

陆路又走了几日。

越往北,天越冷。

这还没到冬天呢!

连爱儿裹着披风,骑在马上,还是被风吹得鼻尖发红。

王尹不知从哪弄来一只小手炉,塞进她怀里,又解下自己的外袍,将她整个人裹得严严实实。

“你自己不冷吗?”她问,声音闷闷的,从袍子里透出来。

“习武之人不怕冷!”他说,目光在她红扑扑的脸上停了一瞬,又飞快移开,语气难得地带了几分强硬,“裹紧了,别再冻着了!”

连爱儿嗯了一声,嘴角却偷偷翘了起来。

在十月初的一个傍晚,一行人终于远远地望见了晋城的城楼。

暮色低垂,城墙上灯火初上,像一条金红色的长龙盘卧在大地之上。

城门内外,人马来往,车马喧嚣,是熟悉了村里的萧条,一时间没切换到当初在洛阳见过的大场面,真就被人声鼎沸的繁华震撼住了。

李文浩勒住马,回头看向众人。

“到了!”他说,“我先去州府报个到。你们就随万老板去他家休息,明日再会!”

他的目光落在万司钰身上,停了一瞬。

万司钰会意,打马向前,招呼着众人在城门口验了路引,鱼贯而入。

王尹和连爱儿走在最后。

进城门时,她回头看了一眼来路。

夕阳正沉下去,把天边的云染成一片浓烈的胭脂色。

“怎么了?”王尹问。

她摇摇头,转回来冲他笑。

“没什么。就是觉得,又到了一个新地方了。”她说,语气里有几分期待,几分感慨,“也不知道,会遇见什么事。”

王尹看着她,轻轻应了一声,声音低沉得像晚风擦过河面。

“不管遇见什么,有我在。”

这一次,她听见了。

她没有回头,只是看着前方渐次亮起的万家灯火,唇角慢慢弯了起来。

江城天宗,百草园。

七六把清风放在榻上时,两条胳膊已经没了知觉。

从山谷到天宗,五座岭,一条河,他没数自己摔了多少跤。

清风的血渗进他后背的衣料,干了又湿,湿了又干,最后结成了一层暗褐色的硬壳,把他整个脊背都绷住了。

七六跪在榻前,手撑在膝上,大口喘着气。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心全是勒出来的血痕,一道一道,像被人用刀划过。

王伯掀帘进来,没看七六,先看榻上的人。

他净了手,两指搭上清风的脉。

指腹按下去,又抬起来,再按下去,眉头拧得很紧,拧成一个深深的川字,嘴唇抿成一条线。

“根骨伤了!”王伯终于开口,声音像被药汁浸了几十年的老木头,又沉又哑,“经脉里全是毒雾,得养。少则半年!”

他顿了顿,弯下腰,凑近去看清风的眼睑。

眼皮底下透出一线暗红,像一层极薄的、淤在皮下的血水,正顺着内眼角往外渗。

王伯用棉布在眼角按了按,拿开时,布面上已经洇出一小片湿红。

“眼睛最麻烦。”他把棉布丢进药盆,清水慢慢被染成淡粉色,“毒气从口鼻入了肺,又窜上眼窍。”

叹息一口气,“再晚两天,这双眼睛就保不住了。”

七六的肩膀塌了下去。

他把额头抵在手背上,整个人蜷成一团,一声不吭。

帘子又响了!

进来的是两个黑衣,常年在百草园外围轮值的教中侍卫。

两人本是进来取伤药的,见这阵仗,脚步都放轻了三分。其中一人挂着金漆排十九朝榻上望了一眼,脸色微变,压着嗓子问王伯:“王伯,清风总教头这是……”

王伯没回头,只摆了摆手,意思是不该问的别问。

另一个挂着金漆牌二十九却凑到七六身边,蹲下来,拿胳膊肘碰了碰他:“石三是吧!到底怎么回事?你不是跟清风大人去南边出任务了吗?怎么弄成这样?”

七六跪着没动,哑着嗓子把话从牙缝里挤出来:“山谷里遇上硬茬了。上百道阵法,毒雾、飓风、索桥、机关,什么都有。清风大人为了让我全身而退,一个人扛了大半。”

十九倒吸了一口凉气:“那边什么任务这么凶?是哪个堂口的地盘?”

七六摇头,声音发涩,“对方来头很大,阵法都是百年以上的古阵。清风大人说,那地方不是普通江湖势力能布下的。”

十九沉默了半晌,忽然低声说:“这事得往上报吧?清风大人是暗卫总教头,他倒下了,整个暗卫营怕是要乱。”

“已经报了。”王伯从药柜那边转过身来,手里捏着几味药材,语气淡淡的,“你们俩别在这儿杵着了,该干什么干什么去。他需要静养!”

两个黑衣对视一眼,又看了看榻上的人,终究没再多问,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帘子落下时,两人在门外低声叹了两句:“清风大人都扛不住的地方....这江湖要不太平了。”

“反正天塌下来有个高的顶着!”

脚步声远去,医铺里重新安静下来。

王伯捣药的声音,一下一下,沉闷而规律。

炼药禁区石室,一墙之隔。

慕允儿蹲在试药暗室的角落里,手里攥着一把刚拣好的药草。

她的手在抖,抖得厉害,草茎被她攥得变了形,绿色的汁液渗进指缝里,又黏又凉。

她不敢动,不敢出声,连呼吸都压得极轻极浅,像怕被那面石墙听了去。

可她的耳朵,比任何时候都灵。

经过的黑衣都在议论一件事,清风总教头似乎伤的很严重。

根骨伤了!

毒气入肺!

再晚两天,眼睛保不住!

来今晚来试炼的黑衣说的话,她也一个字不落地听了进去。

清风的实力她清楚的很,原何会如此?

那任务怎么会落到他头上?

他不是总教头吗?

他不是帮着表姐夫镇守在后山吗?

可她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会在离他这么近的地方,听到别人用那样沉重的语气说起他的名字。

每个字都像一根极细的针,从她耳膜里穿进去,扎在某个她以为早就磨硬了的地方。

她闭上眼,眼前浮出清风的样子。

上次见还是,走在百草园外的石径上,身量高挑,深灰色劲装,腰背挺得笔直,步伐不疾不徐,像一把入鞘的刀。

阳光从树叶间漏下来,碎金一样洒在他肩上。

她躲在角落,没出声,看着他走近,又看着他走远。

先不说发讽刺的,就这不靠近,不露面,不让他知道她在,远远看一眼,就够了。

可如今,她完全想象不到他躺在墙那头的榻上,眼睛包着布,浑身是伤的模样。

她的指甲掐进掌心,掐出几个深深的月牙。

七六在医铺里守了两天两夜。

王伯来换药,他就跪在榻边,端着铜盆接那些带药汁的血水。

王伯不说话,他也不说话。两天下来,他的眼睛红得吓人,血丝像蛛网一样爬满眼白,整个人狼狈得不成样子。

寅时已过,王伯出去了。

医铺里只剩七六和清风两个人。

慕允儿就是在这个时候趁着无人在外,偷偷溜出来。

她脚步很轻,轻得像一片叶子落在水面上。

可七六还是听见了。

他猛地抬头,看见一道黑影晃来。

身形纤瘦,面容却很清秀的眉眼间有一种很淡的、像薄雾一样的温柔。

公主?

那个被他顶了身份的人,李代桃僵也好,金蝉脱壳也好,都是为着同一个目的,不让她和清风碰上。

可此刻她站在这里,他却没有力气赶她走。

“公...”七六开口,嗓子哑得几乎听不清。

慕允儿伸手让他保持安静。

他忽然从榻边站起来,膝盖一弯,直挺挺地跪了下去,自责和愧疚将他包裹。

“是我没护好清风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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