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0章 鱼儿 鱼儿(1/2)
大赛的事情自然不用温羽凡操心。
但举办这种国际性的重大赛事,尤其是会死人的赛事,还是由新神会主办,可不是容易的事情。
主办方能力方面是没有问题的。
新神会的财力和科技、安全等级等自然无可挑剔——协议签署之后,各国派驻神之岛的技术团队已经深刻体会到了这个组织在后勤保障、通讯加密、场地构建等方面的恐怖能力。
别说办一场武道大赛,就是办十场,人家连眉头都不会皱一下。
但国际武联没有办法擅自决定。
这种规模的赛事,牵扯到的不仅仅是体育竞技层面的东西——它涉及多国人员的安全责任、国际法的适用边界、新神会的政治定位,以及一系列复杂到令人头皮发麻的外交博弈。
国际武联的主席是个精明的瑞士老头,他在电话里对安德森说了一句很直白的话:“我的小船,可经不起这么大的风浪。”
于是,皮球被踢到了联合国。
2031年5月12日,日内瓦,万国宫。
五月的日内瓦正值最好的时节。
经历了漫长冬日的压抑之后,日内瓦湖终于挣脱了最后一片浮冰的束缚,重新荡漾出那种独属于阿尔卑斯山融水的、冷冽而澄澈的蓝。湖面在正午的阳光下泛着细碎的银光,像一匹被风揉皱的绸缎,铺展在城市与远山之间。
那座高达一百四十米的着名人工喷泉冲天而起,水柱在五月的暖风里微微倾斜,被阳光折射出一道若隐若现的虹彩,远远望去,像一根插在湖面上的银色长针——它日复一日地将湖水送上高空,再化作漫天细雨洒落回湖面,周而复始,不知疲倦。
阿丽亚娜公园里的古树都已经换上了新叶。
那些百年树龄的橡树、栗树和椴树,在四月末的最后一场春雨里完成了抽芽,如今满枝满桠地披着一层嫩得近乎透明的翠绿,被五月的阳光一照,整座公园都笼罩在一层柔和的、带着生机的绿光里。
石子小径两旁的草坪修剪得整整齐齐,郁金香和鸢尾花正开得热烈,红的、黄的、紫的,一丛一丛地簇拥在树根和花坛边,像谁打翻了颜料盘。
空气里混着青草的清香、花蜜的甜腻、还有从湖面飘来的、淡淡的湿润气息……
这种气息只有在五月的日内瓦才能闻到,是雪水、湖水和新生的草木共同酿造的味道,干净、清冽,带着一丝几乎察觉不到的凉意。
万国宫就坐落在这片葱郁的绿意之中。
这座始建于上世纪三十年代的乳白色建筑群,周围被大片绿地和古树环绕,四座宏伟的建筑体连成一体,从中央的大会厅向北延伸出图书馆和新楼,向南连接着雍容华贵的理事会厅,整座宫殿的长度拉到了六百米,像一头沉睡在草坪上的乳白色巨兽,安静地守望着日内瓦湖。
正门前那两排旗杆上,一百九十多个成员国的国旗在五月的风里猎猎作响,色彩斑斓得近乎刺目。
广场上那把着名的“断腿长椅”雕塑依旧伫立在那里——
十二米高的椅背直插苍天,三条椅腿中缺了一根,断口处粗糙、狰狞,像一截被炮火撕裂的骨头,无声地提醒着每一个路过的人:战争留下的创伤,永远不会真正愈合。
此刻,几只鸽子正停在断椅的扶手上打盹,被经过的西装革履的外交官们惊起,扑棱着翅膀飞向湖边,在五月的阳光里划出几道灰白色的弧线。
今天,万国宫中央的大会厅里,第一百三十七次特别议程正在进行。
这场议程不在原定的日程表上——它是三天前由五个安理会常任理事国联合提起的紧急动议,议题只有一个:
“关于审议新神会发起的‘全球宗师级武道锦标赛’申请。”
大会厅是一座雄伟端庄的旧式建筑,地板和墙壁全部以花岗石、大理石铺砌,冷硬的石材在穹顶冷光灯的照射下泛着幽幽的青灰色光泽。
圆形的大厅共六层,两千多个座席呈环形阶梯排布,每一排都配着同声传译设备,此刻每一盏同传指示灯都亮着,红的、绿的、黄的,密密麻麻地分布在环形座席的扶手上,像一圈沉默的萤火。
这里,正是一年前那场决定神之岛命运的五国秘密会议召开的地方。
彼时人权厅里的五面国旗、三千名瑞士警察的封锁线、以及那个改变世界格局的“联合摧毁”决议,如今已经成了外交史教科书上的一页。
而今天,这间大厅见证的,是另一场同样足以载入史册的较量。
座席上坐满了人。
一百九十三个成员国的代表,一个不少。
这种出席率在常规议程里几乎不可能出现——要知道,万国宫每年要举办近八千场会议,议题多得像日内瓦湖的涟漪,很多国家代表早就学会了“选择性出席”,碰到跟自己利益无关的议题就派个副手来充数。
可今天不一样。
今天这个议题,牵扯到的利益太大了。
大到没有任何一个国家敢于缺席。
大到连那些平时在国际事务中几乎没有存在感的小国,都派出了自己最高级别的常驻代表,正襟危坐在自己的席位上,表情严肃得像在参加一场葬礼。
大会主席台上,联合国日内瓦办事处总干事坐在自己的位置上,面前摆着一份厚厚的文件。
他今年六十出头,头发灰白,面部线条深刻而疲惫——自从神之岛战争结束以来,他就没有睡过一个完整的觉。
万国宫里的每一间会议室都曾被他临时征用,来协调那场战争引发的善后事宜,而他头顶那幅横贯理事会厅天花板的浮雕壁画——五只巨手紧紧握在一起,象征五大洲人民的团结与友谊——此刻看在他眼里,格外刺眼。
“各位代表,”他的声音通过话筒传遍整个大会厅,沉稳而略带沙哑,“今天是2031年5月12日。关于本议题的背景材料,各位已经提前收到了。新神会方面提交的赛事方案、安全保障预案、以及参赛人员管理办法,均已作为正式文件分发。现在,进入发言环节。”
他顿了一下,目光扫过环形座席。
“按照惯例,支持方与反对方将交替发言。请各位代表注意控制时间,每人不超过五分钟。”
话音落下,大会厅里安静了一瞬。
然后,美国代表率先举起了手中的国家名牌。
美国常驻日内瓦代表站了起来。
她是一位五十出头的非裔女性,身材高挑,穿一身剪裁利落的藏青色套装,珍珠耳环在灯光下微微发亮。
她是职业外交官出身,在华盛顿摸爬滚打了二十多年,说话风格直接、强硬,带着一种美利坚式的、不容置疑的自信。
“主席先生,各位代表。”她开口,声音清亮而沉稳,“美利坚合众国支持这项赛事的举办。”
她环顾了一圈大会厅,目光在几个国家的席位上短暂停留,然后继续说道:
“首先,从商业角度来看。这场锦标赛将是有史以来第一次全球范围内的宗师级武道赛事,其商业价值不言而喻——转播权、赞助商、门票收入、衍生品……保守估计,直接经济规模将超过五百亿美元。这还不包括它对举办地旅游、餐饮、住宿等相关产业的拉动效应。”
她微微停顿了一下,嘴角勾起一个恰到好处的弧度。
“在当前全球经济增速放缓的大背景下,这样一个能够同时拉动多国经济的大型国际项目,各位觉得,我们应该拒绝吗?”
她没有等回答,而是话锋一转:
“其次,从武道发展的角度来看。自神之岛战争以来,全球武道界第一次有了一个真正意义上的、跨国的交流平台。过去各国的武道体系各自为政,信息封闭,交流极少。这场锦标赛将打破这种封闭——不同流派、不同体系、不同理念的武者,将在同一个场地里同场竞技。这对于推动全球武道技术的进步和发展,具有不可估量的积极意义。”
她说到这里,目光微微沉了下来,语气里多了几分郑重: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点。这场锦标赛的举办方是新神会——一个刚刚与五国签署了和平协议、正在积极融入国际社会的组织。如果我们拒绝这个申请,等于是在告诉新神会:你们不管做什么,我们都不信任你。这种信号,对于一个正在试图改变自身定位的组织来说,是极其危险的。”
她微微摊开双手,做出一个开放的姿态:
“相反,如果我们支持这项赛事,就等于是在用行动告诉新神会——国际社会欢迎你们的融入,愿意给你们机会。这对于巩固和平协议的成果、维护全球安全格局的稳定,意义重大。”
“谢谢各位。”
她坐了下去,藏青色的套装下摆轻轻拂过椅面。
大会厅里响起了低低的议论声,像一阵风掠过麦田。
紧接着,反对的声音来了。
举牌的是挪威代表。
一个头发花白、面容清瘦的北欧男人,戴着一副细框眼镜,说话的时候习惯性地用手指推一下镜架,语速不快,但每一个字都咬得很重,带着一种学者式的、近乎固执的认真。
“主席先生,各位代表。”他推了推眼镜,声音在话筒里显得格外清冷,“挪威王国对这项赛事的申请,持保留态度。”
他没有绕弯子,直接抛出了自己的核心论点:
“这场赛事——按照新神会提交的方案——是一场‘大混战’。不是一对一的竞技,不是淘汰赛制,而是将所有参赛者放入同一个场地,进行无差别的、不受规则限制的自由搏杀。”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从文件上抬起来,扫过在场的所有代表。
“我再重复一遍——不受规则限制。”
“这意味着什么?”他的声音微微提高了半度,“意味着这场赛事中,出现严重伤亡的概率,不是‘可能’,而是‘必然’。不是一两个参赛者受伤的概率——是有很多人会死。”
大会厅里安静了一瞬。
“各位代表。”挪威代表的声音沉了下来,“宗师级的武者……这是人类武道界的精英。每一个宗师,都是一个国家数十年培养的成果。他们不是消耗品。如果一个国家在这场赛事中失去了自己唯一的宗师——那个损失,是任何商业收益都无法弥补的。”
他推了推眼镜,目光落在美国代表的方向,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加掩饰的质询:
“刚才美国代表提到了‘商业价值’。五百亿美元。听起来很诱人。但我想问一句——一条人命,值多少钱?一个宗师的命,又值多少钱?”
美国代表的表情没有变化,只是微微侧了一下头,没有回应。
挪威代表继续说,声音更冷了:
“而且,不要忘了——这场赛事的举办方是谁。是新神会。一个在不到两年前,还在从事生物实验、人口贩卖等非法活动的组织。虽然他们签署了和平协议,承诺了解散武装架构、接受监督……但这些承诺,到底兑现了多少?我们有多少人真正去核实过?”
他环顾大会厅,目光在每个国家的席位上短暂停留,像在质问每一个人。
“我们真的要把各国的宗师级武者,送到这样一个组织的地盘上,参加一场没有规则限制的生死搏杀吗?如果出了事……如果死了人……谁来负责?新神会吗?他们有这个能力承担责任吗?更重要的是,他们有这个意愿吗?”
他重重地吐出一口气,推了推眼镜,坐了下去。
大会厅里议论声更大了,像一锅被搅动的水。
接下来,发言像拉锯战一样交替进行。
樱花国代表站起来,语气恭敬但立场鲜明地表示支持——樱花国的武道界对此表现出了极大的热情,他们有好几名宗师已经主动请缨参赛,甚至已经开始集训。
巴西代表紧接着表示反对,理由和挪威类似——巴西目前只有两名宗师,都是国之重器,不能冒这个险。
德国代表支持,但提出了一个附加条件:必须在赛事中加入“最低安全保障条款”,比如参赛者可以在生命受到威胁时主动弃权,由裁判组判定终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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