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4章 世界之巅 特邀选手(2/2)
可强到能和一个拥有武尊的组织正面对抗吗?
封无极没有说话。
他只是坐在那里,枯瘦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摩挲着,像在感受什么看不见的纹理。
会议室里沉默了很久。
最终,齐不治叹了口气,圆脸上堆起一个无奈的笑:
“这事儿咱们自己定不了……还是得问那位。”
那位。
不用说出名字,在座的五个人都知道是谁。
封无极微微点了一下头。
……
封无极去找姜鸿飞,是在当天傍晚。
他坐在武安部大楼顶层那间属于姜鸿飞的办公室门外,等了大约十分钟——不是因为姜鸿飞在忙,是因为他在犹豫该怎么开口。
他不是怕姜鸿飞。
在大凶狱里关了七十多年的人,早就不知道“怕”是什么滋味了。
他是在斟酌。
因为姜鸿飞这具躯壳的情况,比他们最初预想的要复杂。
封无极第一次见到姜鸿飞的时候,就察觉到了——这具躯壳里住着的东西,和剑尊是同源的,但不完全一样。
气息的底色一样,语言的习惯一样,行事作风的底色一样——可在某些细微的地方,总有一些对不上的地方。
像一首熟悉的曲子,偶尔会多出一个不属于原谱的音符。
不突兀,但你听得出来。
封无极把这些观察压在心底,从未对任何人提起。
他只是更加谨慎地对待每一次和姜鸿飞的交流。
今天也一样。
他敲了敲门。
“进来。”
声音从里面传出来,带着川中口音,略带沙哑,尾音习惯性地上扬——是姜鸿飞的声音。
但那语调、那节奏、那气息吞吐的方式,是剑尊的。
封无极推门进去。
姜鸿飞坐在办公桌后,面前摊着几份文件,手里握着一支钢笔,正在批注什么。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羊绒大衣,白衬衫的领口扣得一丝不苟,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看上去就是一个三十出头的、体面而内敛的年轻男人。
可封无极一进门就感觉到了——那股气息。
比上一次见面时,浓了。
不是一点点的浓,是那种质变之后的浓——像一坛酒,从“刚开封”变成了“窖藏十年”。
宗师。
姜鸿飞——或者说,这具躯壳里住着的东西——进阶宗师了。
封无极没有表现出任何异样。
他只是走到桌前,双手交叠在身前,微微低了一下头——这是他见姜鸿飞时一贯的姿态,不多不少,恰好表示尊重,不至于谄媚。
“有什么事?”姜鸿飞抬起头,视线落在封无极脸上,目光沉静。
封无极没有绕弯子。
他把“世界之巅”官网的事情简要说了一遍——温羽凡参赛了,是特邀选手,主办方直接邀请的。
说完之后,他停了一下,等姜鸿飞的反应。
姜鸿飞的表情没有变化。
他只是放下了手里的钢笔,靠在椅背上,微微偏了偏头,看着封无极。
“然后呢?”
“当初的任务……”封无极斟酌着措辞,声音低沉而平缓,“是找到温羽凡,杀了他。现在他自己出现在了一个全球瞩目的赛事上,我们五个觉得……这或许是一个机会。但具体情况如何处置,还是需要您来定夺。”
他说得很谨慎,没有建议,没有倾向,只是陈述事实和请示意见。
姜鸿飞看着他,沉默了三秒。
然后——
“我什么时候让你们去杀温羽凡了?”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封无极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不是震惊——是困惑。
一种极其罕见的、几乎不曾出现在他脸上的困惑。
他看着姜鸿飞的眼睛,试图从那双深褐色的瞳孔里读出什么——是试探?是考验?还是……
可姜鸿飞的眼神里没有任何可以解读的东西,只有一种平静的、近乎茫然的注视。
茫然。
封无极的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咔”的一声响了。
夺舍。
这个词在他脑海里闪了一下,快到几乎是一瞬间的事。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夺舍是怎么回事——幽冥宗的阴冥之气,本质上就是神魂修炼,他对神魂的研究,比正道任何人都深入。
夺舍之后,新的躯壳和旧的神魂之间,需要一段时间的磨合。
磨合期间,记忆的提取会出现偏差——有些记忆清晰如昨,有些记忆模糊不清,有些记忆甚至会出现整段整段的空白。
这不是失忆。
是神魂与新的载体之间的信息传输还没有完全对齐。
就像一台换了新硬盘的电脑,旧硬盘里的数据虽然在,但读取索引还没建好——你搜一个文件名,系统告诉你“找不到”,可文件其实就在那里。
封无极想通了这一点,脸上的困惑褪去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了然的了悟。
他没有追问,没有质疑,也没有表现出任何异样。
他只是微微垂下眼帘,从鼻腔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嗯”,然后把当初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讲述了一遍。
那一天,武安部三号会议室。
姜鸿飞走进来,穿着深灰色羊绒大衣,白衬衫领口扣得一丝不苟。
他把一个文件袋推到桌面中央,说出“温羽凡”三个字。
然后——“找到他。杀了他。”
封无极记得每一个细节。
他记得自己拿到的那张纸——温羽凡的证件照,面容年轻,眉目锐利,黑发,精神。照片
他甚至记得姜鸿飞说出那几个字时的语调——不疾不徐的,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楚,像刻刀刻在石壁上。
他记得所有的事情。
封无极把这些,一字不落地讲给姜鸿飞听。
讲完之后,他闭上了嘴,站在原地,等着。
姜鸿飞靠在椅背上,深褐色的眼睛微微眯起,像是在从记忆深处打捞什么沉在水底的东西。
沉默了大约五秒。
然后——
“想起来了。”
姜鸿飞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在自言自语。
他微微抬起手,修长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发出“笃笃”的声响——这个动作,和他之前所有的动作一模一样,是封无极见过无数次的习惯性手势。
“确实说过。”
封无极微微松了一口气——不是如释重负的那种松,是确认了自己的判断之后、那种极其细微的松弛。
果然是记忆提取的偏差。
不是失忆,不是分裂,只是磨合期的正常现象。
姜鸿飞的手指停止了叩击,靠回椅背上,目光重新落在封无极脸上。
“去。”
一个字,干脆利落。
封无极微微点了一下头,正要转身——
“但——”
姜鸿飞的声音微微沉了下去,带着一种封无极再熟悉不过的、不疾不徐的从容。
封无极的脚步停住了。
“不要用国家和武安部的身份去。”
姜鸿飞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随意得像在说一件不值一提的小事,嘴角甚至微微弯了一下——那弧度极浅,浅到几乎不算笑。
“世界之巅嘛,是年轻人的舞台。你们几个老东西,凑什么热闹。去跟年轻人抢名额,不合适。”
话说得轻描淡写。
可封无极听懂了。
他不可能听不懂。
不要用国家和武安部的身份——不是怕他们抢了华夏参赛宗师的名额。
是温羽凡现在站在全世界的聚光灯下。
他是特邀选手,新神会直接邀请,全球几十亿人盯着——在这种场合,他不仅仅是一个武者,他是一个符号,一个焦点,一个被无数人视作英雄和偶像的公众人物。
虽然这是一个会出现伤亡的仓库赛事。
但如果他们几个以武安部的元老、以华夏官方的身份出现在那场赛事里,杀了温羽凡……
那等于华夏政府当着全世界的面,公然谋杀了一个受到万众瞩目的公众人物,还是华夏本国的公众人物。
全世界会怎么看?怎么想?
所以这种事,不能留下任何官方的痕迹。
封无极退了半步,微微低了一下头。
“明白。”
姜鸿飞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拿起钢笔,重新低下头,继续批注他那份文件,像是刚才那段对话根本没有发生过。
封无极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靴底踩在走廊的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每一步都像钉子楔入木头。
他没有回头。
走廊很长,灯光昏黄,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投在墙壁上,随着步伐一晃一晃的。
封无极的脑子里在飞速运转。
不用国家和武安部的身份——那就意味着,他们五个人要以个人身份报名参赛。
个人报名需要经过修为检验,新神会会派人上门——这一关不难,他们的修为是实打实的,经得起检验。
可问题是,五个人同时以个人身份报名一场全球性的宗师级赛事,不可能不引起注意。
尤其是他们——五个坐上武安部元老位置后,虽然刻意保持了低调,但在武道圈的核心层里,他们的名字和背景已经不是秘密了。
前邪派十大高手,五个一起参赛——光是这条消息本身,就足以让全球武道界炸锅。
封无极沿着走廊走回三号会议室,推门进去。
其余四个人还在等他。
齐不治正拿着手机刷短视频,圆脸上堆着笑,可小眼睛的余光一直瞟着门口;
沈惊鸿照旧在摆弄棋子,但棋子转得比平时慢了几分,说明他的注意力并不在棋上;
蓝凤凰双手环抱在胸前,闭着眼,像在养神,但封无极一进门她的眼皮就掀开了;
段无常缩在角落里,脏棉袍裹得严严实实,浑浊的眼睛半睁半闭——和之前一模一样的姿态,可封无极知道,这老头从头到尾都醒着。
封无极在主位坐下,双手交叠搁在桌面上。
“剑尊说了——去。”
齐不治的笑容微微深了一些,小眼睛里的精光闪了闪,正要开口……
“但不用国家和武安部的身份。”
齐不治的嘴张了一半,又合上了。
他看了封无极一眼,圆脸上的笑意慢慢淡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接近于了然的、带着几分了然的了悟。
“个人身份报名。”沈惊鸿替他说了出来,语气不咸不淡,棋子在指尖转了一圈,“以民间武者的身份混进去。”
“对。”
蓝凤凰睁开眼,看了封无极一眼,目光冷肃,没有说话。
段无常的浑浊眼睛里,幽光亮了一下,又暗了下去。
封无极的目光从四个人脸上缓缓扫过,深陷眼窝中的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的、近乎沧桑的光。
“当初我们五个人坐上元老位置的时候,商量过——不碰人事,不翻旧案,不高调。”
他的声音低沉而平缓,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嗓子里碾出来的。
“现在不得已要高调一次了。”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齐不治第一个开口,声音软绵绵的,胖乎乎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发出有节奏的“笃笃”声:
“那得商量商量怎么报名了。个人报名要走流程,新神会的人会上门检验修为——这一关倒是好过。关键是……”
他顿了一下,眯成缝的小眼睛里精光一闪。
“我们五个一起报名,太扎眼了。”
沈惊鸿接了话,棋子在指尖停了一下:“分批报。不要同时提交,不要用同一个地址,不要让任何人看出来我们五个是一伙的。”
蓝凤凰微微点了一下头:“也好……就用我们各自的宗门名义如何?重建的宗门也需要好好宣传一下,这也是个机会。”
段无常——依旧缩在角落里,一个字没说,可他浑浊的眼睛里那层幽光,比方才亮了一些。
封无极看着他们,嘴角的弧度微微加深了一些。
不是笑,是一种近乎认可的、极淡的弧度。
“那就这么定了。”他说,声音低沉,“分头准备,三个月内完成报名。九月一号——维他岛见。”
五个旧时代的鬼魂,在这间会议室里,重新坐回了牌桌前。
而这一次,他们要去的,不是一间会议室,不是一处地下暗道——是一座全世界的目光都聚焦其上的岛屿。
一场全球直播的生死搏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