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3章 世界之巅 横七竖八(2/2)
他摔在了十五米外的腐殖土上,翻滚了三圈,最终面朝下趴在了地上,一动不动。
他的右手,那只被温羽凡握过的手,五根手指的指骨全部变形了,像五根被锤子砸扁了的铁钉。
他的脏棉袍上沾满了泥土和血。
血是从他嘴角溢出来的,阴尸宗禁术的反噬在他被推飞的瞬间就开始了,经脉在体内一根接一根地断裂,尸气从丹田里溃散,像退潮的海水。
他趴在地上,浑浊的老眼半睁着,看着面前那片被月光照亮的腐殖土……
他的嘴唇动了一下,声音轻到连他自己都听不见:
“……七十五年。”
然后他闭上了眼。
……
五个人。
从睚眦之怒爆发到最后一人倒地……
总用时——十八秒。
十八秒。
不是“十八分钟的激战”——是十八秒。
十八秒里,五个人从“联手围杀”变成了“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
三十具异兽尸傀——该爆的爆了,该碎的碎了,该化为灰烬的化为灰烬了。
没有一具还能动。
密林里的那片战场,在月光下呈现出一种近乎末日后的景象:
方圆百米内的树木倒了一大半,有些是被尸傀撞断的,有些是被温羽凡的拳劲震碎的,有些是被白金色的光芒灼焦的;
腐殖土被翻了个底朝天,到处是半米深的坑和两米长的沟壑;
散落的银色刃片(天星剑的三百六十片柳叶刃)静静地插在泥土里,像一地碎银;
暗金色的噬金虫残骸铺了一地,在月光下闪烁着细碎的金属光泽,像一场金属色的雪;
灰紫色的异兽尸傀碎渣散布在各处,和泥土混在一起,散发着一种甜腻的腐臭味……
而温羽凡站在这一切的中央。
白金色的光芒在他体表一点一点地黯淡下去——睚眦之怒的余韵在消散。
他的花白头发从之前的根根竖起慢慢落了下来,衣衫之下的提尔战纹从白金色回归到了金色,然后继续黯淡,直到完全隐没在皮肤之下。
他的呼吸平稳。
没有喘。
没有汗。
甚至连心跳都没有比平时快多少。
以往睚眦之怒结束的脱力现象没有出现——兽道大成战体的超高速自愈力,已经完美弥补了这个短板。
他弯下腰,从腐殖土里捡起了天星剑的剑匣——那个从战斗一开始就被他插在地里的长条形金属匣子。
然后他抬起右手,朝着散落在四周的三百六十片柳叶刃的方向——轻轻一招。
“嗡……”
银色的刃片从泥土里、从灌木丛里、从树根的缝隙里……成片成片地飞了起来,像一群被召唤归巢的银色蝴蝶,在月光下划出三百六十道细碎的银色光轨,朝着他的右手汇聚。
“咔嗒、咔嗒、咔嗒……”
刃片在他的手中精密地咬合、嵌套、归位——像一台被拆解的钟表在倒放中重新组装。
不到三秒,三百六十片刃片全部复位。
随后,天星剑被完整地收入了剑匣之中。
温羽凡将剑匣提在左手,右手垂在体侧。
他最后看了一眼五个人:
封无极躺在坑里,瞪着夜空,下半身没有知觉。
齐不治嵌在树干里,小眼睛里的精光已经完全黯淡了,嘴角挂着血丝。
沈惊鸿挂在树枝上,四肢下垂,像一件晾着的衣服,暗器盒掉在了地上。
蓝凤凰趴在地面上,肩膀还在颤抖,残存的噬金虫散落在她四周。
段无常面朝下趴在十五米外,脏棉袍上沾满了泥土和血,右手的手指全部变形了。
五个宗师。
横七竖八。
没有一个人能站起来。
温羽凡的目光从他们身上扫过后,没有停留,没有犹豫,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
他转过身。
走了。
脚步踩在腐殖土上,发出清脆而空灵的声响。
他没有对五个人留下任何话语。
没有称赞——“你们很强”之类的话,他没有说。
没有贬低——“不过如此”之类的话,他也没有说。
他只是走了。
像散步一样,一步一步地走进了密林深处,黑色风衣的衣摆在夜风中轻轻摆动,花白的鬓角在月光下泛着冷冷的光泽,身形渐渐被层层叠叠的树影吞没。
走了。
就像他来的时候一样——无声无息,漫不经心。
但他的表情……
在航拍无人机的镜头最后捕捉到他的侧脸时拍到了。
他的表情并不高兴。
不是愤怒,不是失望,不是疲惫……
是一种更深的、更沉的、近乎空洞的——不满足。
还是不够。
五个宗师联手,三十具异兽尸傀,毒术、暗器、蛊虫、尸术、神魂攻击……
还是不够。
不够让他触碰到那道天堑。
不够让他感受到“契机”的降临。
不够……
他的背影消失在密林深处。
白金色的光芒彻底熄灭了。
维他岛的夜色重新合拢,月光从云层的裂缝里漏下来,照着一片狼藉的战场:倒伏的树木、碎裂的尸傀残骸、散落在地上的暗器盒和银针和蛊虫残骸……
以及五个横七竖八地躺在各处的、曾经不可一世的顶尖宗师。
……
神之岛,神殿。
穹顶之下,五张神座中间的那张上。
吉恩·弗雷泽靠在椅背上,碧色的瞳孔静静地盯着穹顶屏幕上那片逐渐归于沉寂的维他岛热力图。
他的嘴角弯了一下——不是公式化的笑,是一种更深层的、近乎感慨的弧度。
“温羽凡。”他的声音很轻,轻到只有他自己能听见。
他的碧色瞳孔里,倒映着屏幕上那个正在密林中移动的、极其深沉的光点。
“你现在该明白……”
他的声音微微沉了下去,带着一种跨越了境界的、居高临下的平静。
“为什么我们被称为神了吧。”
……
维他岛重归沉寂。
月光从云层的裂缝里漏下来,照着一片被战火和剑气犁过无数遍的密林,照着倒伏的古榕和碎裂的尸傀残骸,照着五个横七竖八地躺在各处的宗师……
也照着那个已经消失在密林深处的、花白头发的背影。
但全世界……
开始沸腾。
是从数十亿人的胸腔里同时涌上来的、近乎海啸般的沸腾。
推特的服务器在温羽凡从坑里爬出来的那一刻就已经开始报警——
涌入的流量在三十秒内翻了五倍,#worldpeak#wenYufan#Yazi三个词条同时冲上了全球热搜前三,每秒钟有超过二十万条新帖子被发布。
“他没死!!!他没死!!他他妈的没死!!!”
“我刚才哭了。我真的哭了。我看到他从泥里爬出来的那一刻,眼泪直接飙出来了。”
“十八秒。十八秒他打翻了五个宗师。五个超级高手。外加几头高危异兽的尸体。十八秒。”
“那道光是什么?他身上那些金色的纹路是什么?他变成了什么东西?”
“他不是人。我之前说过的——他不是人。但现在我要改口——他不是人,他是神。”
“从今天起,体修不是旁门左道。从今天起,体修就是正道。从今天起,我就是温神的信徒。”
“那笑声——‘桀桀桀’……我做梦都会梦到那个笑声。太恐怖了!但也太帅了!”
“有没有人注意到他打完之后表情一点都不高兴?他在想什么?”
“你们看他的眼神——那种‘不满足’的眼神。他在找更强的对手。”
“更强?这世界上还有比他更强的吗???”
“有。武尊。”
“……”
这条对话在社交媒体上被转发了超过一千万次。
而华夏电视台的演播厅里——
韩雨声在温羽凡从坑里爬出来的那一刻,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他没有说话。
他只是站着,双手撑着桌面,眼眶红红的,嘴唇微微颤抖着。
旁边的玄清子老道士此刻双手合十,花白的胡须在微微颤抖,嘴唇翕动着,念着什么。
不是经文。
是“阿弥陀佛”……
不对,他是道士。
他念的是“无量天尊”……
也不对。
他念的是……
“凶兽……睚眦……凶兽……睚眦……”
一遍又一遍,像在念一段刚被写就的经文。
ESpN的演播厅里,杰克·莫里森在温羽凡十八秒打翻五人的过程中,一直站着——他的双手撑着桌面,脖子前伸,嘴巴张着,整个人像一尊被定格了的雕塑。
直到温羽凡消失在密林深处,他才缓缓坐回椅子上。
他的声音沙哑到几乎失声:
“……各位观众。”
他停了一下,深吸了一口气。
“我从事体育解说二十年。报道过无数场赛事——奥运会、世界杯、UFc、职业拳击……”
“从来没有……从来没有……一场比赛让我像今天这样……”
他说不下去了。
他的搭档马库斯接过了话头,声音比平时低了整整一个八度:
“因为这不是比赛。”
“这是……”
他停了一下,推了推眼镜,碧色的镜片在灯光下闪了一下。
“世界之巅。”
樱花国NhK的演播厅里,老馆主在温羽凡说出“睚眦之怒”四个字的时候,握着竹刀柄的那只手——终于松开了。
他的浑浊老眼里,有一种极其古老的光在燃烧——像灰烬下埋了千年的余烬,被一阵风吹拂后重新亮了起来。
“温先生……”他喃喃着,声音苍老而低沉。
“当初有幸与您结识,真是我辈莫大的荣幸。”
他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那弧度极浅,浅到几乎不算笑。
但其中包含的东西——
是欣慰。
……
新伊甸,温羽凡家的客厅里。
夜莺站在落地窗前,双手松开了窗帘——她之前攥得太紧,手指在布料上留下了深深的褶皱。
她的眼泪还挂在脸上,睫毛还是湿的,鼻尖还是红的……
但她的眼睛亮了。
那种亮法和温羽凡从坑里爬出来时身上那道白金色的光芒一样——灼目、炽烈、不可直视。
她没有说话。
她只是站在那里,看着屏幕上那个已经消失在密林深处的背影,嘴角缓缓地、不可遏制地弯了起来……
小团子从她怀里探出脑袋,琥珀色的大眼睛看看妈妈,又看看电视屏幕——他不太明白发生了什么,但他感觉到了妈妈身上的变化:妈妈不抖了,妈妈不哭了,妈妈的手不冷了。
“爸爸赢了?”他歪着小脑袋问。
夜莺低下头,用额头蹭了蹭他的额头。
“嗯。”她的声音还带着哭腔,但嘴角是弯的,“爸爸赢了。”
小团子高兴地在妈妈怀里蹦了一下,两只小手举得高高的:“耶!爸爸赢了!爸爸赢了!”
刺玫在角落里转过身来——她之前面朝墙壁,不看屏幕。
此刻她转过来了,清冷的面容上那道裂痕已经消失了,恢复了一贯的平静——但她的手垂在体侧,指尖微微蜷曲了一下,然后松开。
她没有说话。
只是微微点了一下头,幅度极小,小到除了她自己,没有人注意到。
小玲站在厨房门口,手里还端着那盘饺子。
她的眼睛红红的,嘴唇抿着,围裙上沾着面粉,双手端着那盘饺子——
然后她哭了出来。
是那种被惊吓和喜悦同时碾压之后的、情绪失控的哭。
“先生赢了……先生赢了呜呜呜……”
她一边哭一边把那盘饺子放在茶几上,然后用围裙擦眼泪,擦了半天也没擦干净。
二楼楼梯口,胡桂芬扶着扶手,脸上还挂着之前那种担忧的表情——但她在听到小团子喊“爸爸赢了”之后,表情变了。
“赢了?”她的声音还带着颤,“羽凡赢了?”
“赢了妈!”夜莺抬起头,声音响亮了很多,眼泪还挂在脸上但笑容已经完全绽开了,“他赢了!”
胡桂芬“哎呀”了一声,一屁股坐在了楼梯上,手里还攥着那团毛线。
“吓死我了……吓死我了……”她拍着胸口,声音里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虚脱,“我就说嘛……几十亿美元的比赛……他肯定能赢的……肯定能赢的……”
柳建国站在她身后,老花镜后面的眼睛红了一圈——他摘下眼镜,用袖口擦了一下眼角,然后重新戴上,嘴里嘟囔着:“谁切洋葱了……谁在切洋葱……”
没有人在切洋葱。
但他的眼角是湿的。
客厅里的气氛从之前的窒息般的沉重,在不到十秒的时间里彻底翻转——小团子在妈妈怀里欢呼,小玲在厨房门口哭,胡桂芬坐在楼梯上拍胸口,柳建国在擦眼角,刺玫在角落里无声地点了一下头。
夜莺看着屏幕上那片已经归于沉寂的维他岛密林……
她的嘴唇微微动了一下,声音轻到只有她自己能听见:
“你个混蛋……下次再敢让我这么担心……”
她没有说完。
因为她的嘴角弯得太厉害了,说不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