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3章 世界之巅 横七竖八(1/2)
封无极在这一刻做出了一个决定。
跑。
不是“撤退”——是“逃命”。
他的身体在噬魂指被挡住的同一瞬间就已经启动了后退的动作——幽冥宗的隐息轻功在这一刻被他催发到了极限,身形化作一缕灰色的影子,朝着密林深处掠去。
他的判断极其精准——在温羽凡灭掉八具尸傀的那三秒里,他已经拉开了五十米的距离。
五十米——对宗师来说,是一个“可能来得及”的距离。
如果他能在温羽凡追上他之前消失在密林的阴影里……
温羽凡追了。
不,不是“追”——是“出现在了他面前”。
登仙踏云步在睚眦之怒的加持下,速度比之前提升了何止是一个数量级。
封无极跑了五十米。
温羽凡出现在他面前的时候,他的身体还在前冲的惯性中。
他甚至来不及刹住脚步。
然后……
一只手,扣住了他的脸。
温羽凡的右手,五指张开,像一把铁钳一样扣住了封无极的整张脸——从额头到下巴,从左颊到右颊,整张脸被那只手包裹得严严实实。
封无极的眼前一片漆黑。
然后……
“砰——!”
他的后脑勺撞在了地面上。
温羽凡扣着他的脸,将他从空中直接按进了腐殖土里。
一按到底。
封无极的身体在地面上砸出了一个半米深的坑,腐殖土和碎石向四周飞溅,他的脊背在冲击中发出了一连串骨骼的“咔嚓”声。
不过,倒也没有全身骨骼碎裂,是胸椎和腰椎在极限压力下发出的弹性形变声响。
他的双臂本能地向上挥击,内劲在经脉中疯狂涌动——阴冥之气从他的双掌爆发而出,朝着温羽凡的手臂涌去。
可阴冥之气在白金色光芒面前再次蒸发了。
像水泼在了烧红的铁板上,“嗤”的一声,连一丝痕迹都没留下。
温羽凡扣着他脸的手,纹丝不动。
封无极被按在了泥地里,按得结结实实,像按住了一只挣扎的青蛙。
然后温羽凡松开了手。
不是“放了他”——是“不需要再按了”。
因为封无极已经动不了了。
刚才那一按的冲击力,虽然不足以致命,但足以让封无极的胸椎和腰椎出现错位——关节面的位移。
这种位移不会致命,但会让下半身在几个小时内失去行动能力。
封无极躺在坑里,深陷眼窝中的那双眼睛瞪着夜空,瞳孔微微涣散。
他的嘴角有血渗出来。
他想挣扎着坐起来,但腰以下完全没有知觉。
他只能躺着,看着头顶那片被白金色光芒照亮的夜空。
……
齐不治在封无极被按进泥地里的同一瞬间就调转了方向。
他的胖乎乎的身形从贴地滑行切换到了全速奔跑——百草门的轻功走的是“巧”字诀,不是最快的,但最灵活,能在极短的时间内改变方向。
他朝东南方向跑了大约二十步……
然后他的身体停住了。
不是自己停的——是被一只手抓住了后领。
温羽凡出现在他身后的时候,齐不治甚至没有感觉到——没有风声,没有脚步声,没有任何气息波动。
他的后领被猛地往后一扯,胖乎乎的身体在惯性中向后仰倒……
然后,一只手按在了他的胸口。
“嘭——!”
齐不治的身体被一股不可抗拒的力量像扔沙包一样扔了出去。
他的身体在空中划出了一道弧线,胖乎乎的身躯在月光下像一枚被弹射出的肉弹……
“嘭!”
他的后背撞在了一棵古榕的树干上。
那棵需要三四个成年人才能合抱的古榕——从撞击点开始,树干像被巨锤砸中一样,裂开了一道从撞击点到地面的长裂缝,木质的纤维在冲击中断裂、崩解,碎木屑“哗哗”地往下掉。
齐不治的身体嵌进了树干里。
树干的木质层在他的后背撞击下凹陷了进去,形成了一个和他胖乎乎身躯完美契合的“人形凹坑”。
他被卡在了里面,像一个被塞进模具里的面团。
他那张惯常的、不咸不淡的、让人觉得他什么都不在乎的笑,在这一刻彻底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空白的茫然。
他的小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微微张开,嘴角有血丝渗出来。
他想动——但身体被卡在树干里,动不了。
他想说话——但胸腔里的剧痛让他的声带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只能镶嵌在树干上,小眼睛里的精光一点一点黯淡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彻底碾压之后的……认命。
……
沈惊鸿在齐不治被嵌进树干的同时就已经从树冠中跃出,身形在半空中翻转——他的轻功是五人中最出色的,从树冠到树冠的转移如同行云流水。
他在三棵树的横枝之间连续跳跃了四次——每一次跳跃都改变了方向,每一次落点都经过了精密计算,让他的移动轨迹形成了一条不可预测的折线。
但……
没有用。
温羽凡出现在他第四次落点的横枝上——比他早到了零点二秒。
沈惊鸿的脚尖刚刚触碰到横枝的表面,就看到了站在横枝另一端的那个身影。
黑色风衣在夜风中猎猎作响,花白的鬓角在白金色光芒中泛着冷光,那双白金色的瞳孔在月光下像两颗微型的恒星。
沈惊鸿的深褐色瞳孔在那一瞬间收缩到了极限……
他的身体在半空中做出反应——立刻转向,脚尖在横枝上一点,身体朝着另一个方向弹射出去。
但温羽凡的手已经伸出来了。
不是抓——是“拍”。
像拍苍蝇一样,掌心朝下,从上往下,朝着沈惊鸿的肩膀拍了下去。
沈惊鸿在半空中无处借力,无法变向——他的身体还在弹射的上升阶段,肩膀就被那只手掌拍中了。
“砰——!”
他的身体被那一掌拍得从半空中直直坠落。
那股力量像一只无形的巨手,将他从空中按到了地面上——他的身体砸在了下方另一棵树的横枝上,横枝在冲击中断裂,他继续往下坠,砸断了第二根横枝,第三根……
“咔嚓、咔嚓、咔嚓……”
他像一颗被拍落的果实,在古榕的层层枝叶间弹射、翻滚、坠落,每砸断一根横枝,身上就多一处伤——肩膀脱臼了,左肋裂了一根,右腿的膝盖在撞击中错位了。
最后……
他挂在了离地面约四米高的一根横枝上。
面朝下,四肢下垂,像一件被晾在晾衣绳上的衣服。
他的暗器盒在坠落的过程中从手里脱落了,“咔嗒”一声掉在了地面上,弹了两下,滚到了温羽凡的脚边。
是的,温羽凡比他先一步到了下方。
温羽凡低头看了一眼那个暗器盒——精致的金属表面在月光下泛着冷光,机关结构精密到令人叹为观止。
他没有捡。
他抬起头,看了一眼挂在树上的沈惊鸿。
沈惊鸿的深褐色瞳孔还在动,意识还在,但身体已经完全失去了行动能力。
……
蓝凤凰在三秒内看到了封无极被按进泥里、齐不治被嵌进树干、沈惊鸿被拍落在树枝上……
三具尸体般的身影,在三秒内,全部失去了战斗能力。
她的脚步在向后退。
不是她命令的——是她的身体在本能地后退。
她的理智在告诉她“不能退,退了就输了”——但她的身体不听。
她的双腿在发抖,她的指尖在发白,她的噬金虫在她双臂上瑟瑟发抖——那些她花了近百年培育的孩子们,此刻像受惊的婴儿一样蜷缩在她的皮肤上,翅翼紧贴着身体,发出一种微弱的、近乎哀鸣的嗡嗡声。
温羽凡朝她走过来了。
他的步伐不快——甚至可以说是很慢,每一步落下都带着一种近乎漫不经心的随意。
但每一步落下,白金色的光芒就从他的脚底向外扩散一圈,像一颗石子投入静水后荡开的涟漪。
蓝凤凰退了一步。
又一步。
又一步……
她的后背碰到了什么。
一棵树。
她退无可退了。
温羽凡在她面前三步远的地方停了下来。
他的白金色瞳孔从她的脸上扫过——冷冽的、不带任何情绪的光,像在看一片落叶。
蓝凤凰的嘴唇动了一下——她想说话,想骂人,想用她这辈子所知道的最恶毒的语言去攻击眼前这个男人……
但她的声带发不出声音。
一个字都发不出。
她的喉咙被恐惧锁死了。
温羽凡看了她两秒——
然后他抬起手。
蓝凤凰闭上了眼。
她以为他要杀她。
“啪。”
一声脆响。
不是打在脸上——是打在她身后的树干上。
温羽凡的掌力从她耳侧掠过,拍在了她背后的古榕树干上……
整棵巨树从根部炸开,上半截树冠带着满头枝叶轰然倒塌,砸向了另一侧的密林,拖倒了三棵相邻的树木。
冲击波从树干断裂处向外扩散……
蓝凤凰的身体被冲击波推得向前扑倒,趴在了腐殖土上。
她的双臂上的噬金虫在冲击波中全部脱落——残存的几十只蛊虫像被风吹散的蒲公英,飘落在地面上,无力地翻滚了几圈,然后不动了。
不是死了——是震晕了。
蓝凤凰趴在地上,双手撑着腐殖土,指甲深深陷入了泥土里——她的肩膀在颤抖,不是因为寒冷,是因为某种从骨子里渗出来的、无法抑制的战栗。
她的嘴唇动了一下,声音细如蚊蚋,带着一种她自己都不敢相信的颤抖:
“……你不杀我?”
温羽凡已经转身走了。
没有回答她的问题。
……
段无常是最后一个。
他站在尸傀大军的残骸中央——或者说,曾经是尸傀大军的位置。
现在那里只剩下一片灰紫色的碎渣和散落的骨骼碎片,在月光下像一片被炸毁的墓地。
他的三十具尸傀——全灭了。
他用了七十五年推演到极致的控尸秘术,在睚眦之怒面前——
不堪一击。
他的脏棉袍在夜风中微微摆动,佝偻的身形缩在里面,看起来比之前更加矮小了——不是因为他在缩,是因为他身上的气机在急剧萎缩。
他的浑浊老眼半睁半闭,看着温羽凡朝他走来……
他的嘴唇动了一下。
不是要说话——是在做最后的计算。
他的手从袖口里伸出来——枯瘦的手指做了一个极其复杂的手势。
不是操控尸傀的指令。
是——阴尸宗禁术。
以自身为尸傀,将全部尸气灌注进自己的经脉回路,让自己的肉身在短时间内获得远超正常水平的爆发力——代价是,之后他的经脉会彻底崩溃,修为尽废。
他在做这个决定的时候,手指抖了一下。
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不甘。
七十五年的推演。
七十五年的等待。
七十五年的隐忍。
全部——化为乌有。
他的手指完成了最后一个手势。
尸气从他的丹田深处涌出,沿着经脉灌入四肢百骸……
他的身体在尸气的灌注下发生了肉眼可见的变化:皮肤从蜡黄变成了灰紫色,肌肉从松弛变成了紧绷,关节从僵硬变成了……
温羽凡到了。
段无常的右拳轰出。
这一拳凝聚了他全部的尸气和七十五年的仇恨,拳劲在空气中划出一道灰紫色的轨迹,带着一股足以腐蚀经脉的阴毒之力。
正面,朝着温羽凡的胸口。
温羽凡没有闪。
他抬起右手,掌心朝前。
“轰——!”
灰紫色的尸气在接触白金色光芒的瞬间,像雪片落进了炼钢炉,连“嗤”的一声都没来得及发出来,就被蒸发得干干净净。
段无常的拳劲——全灭。
而温羽凡的掌心,连一丝波动都没有。
段无常的浑浊老眼终于……终于……出现了波动。
不是愤怒,不是恐惧——是一种被绝望碾压之后的、近乎空洞的茫然。
他的全部。
七十五年的全部。
阴尸宗禁术的全部。
被一只手掌——接住了。
像接住了一个孩子扔过来的雪球。
温羽凡的手指收紧,扣住了段无常的拳头。
枯瘦的指骨在他的掌心中“咔嚓”作响,不是断裂,是被压变形了。
然后,他用力一推。
段无常的身体被那一推的力量推得倒飞出去。
他的佝偻身形在空中翻了一个跟头,脏棉袍的下摆在空中展开,像一面灰色的旗帜……
“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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