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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0章 世界之巅 第九的烦恼(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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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站在外围,彼此看了看,又看了看对方那六个人。

素心师太剑身微垂,呼吸略显急促,但气息依旧平稳;

慧远大师扛着禅杖,额头有汗,但脊背依然笔直;

凌虚子拂尘垂在身侧,银丝凌乱,但目光平静;

顾青峰蹲在地上,短刀插进腐殖土撑着身体,喘着粗气,但嘴角咧着,像在笑;

叶青阳靠在一棵树干上,手指无意识地擦着弓弦上的冰霜痕迹;

林啸站在最外侧,战术短刀垂在身侧,眼皮底下的黑眼圈很重,但握刀的手,稳如磐石。

六个围攻者对视了一眼。

有人用很蹩脚的英语喊了一句:

“没可能了。”

然后他转身走了。

剩下的五个人,也陆陆续续地散去。

没有人再恋战。

围攻一个“第九名”的积分,原来要付出这么大的代价,甚至可能拿不到。

这买卖,不划算。

林啸看着那些人离开的背影,没有放松警惕。

直到最后一个人的身影消失在密林深处,他才缓缓松开握刀的手指,指节上因为用力过猛而泛白。

顾青峰从地上站起来,吐了一口唾沫,唾沫里带着血丝。

“他娘的……”他擦了一把嘴,看向素心师太他们,“前辈,这第九名,当得挺辛苦啊。”

素心师太收了剑,也收了佛珠。

她没有看顾青峰,而是看向了林啸,然后看向叶青阳,最后目光落在顾青峰脸上。

“多谢。”

她的声音依旧清冷,像山涧里的水,但这两个字,分量不轻。

慧远大师将禅杖往地上一杵,朝着顾青峰三人合十见礼。

“阿弥陀佛,多谢三位施主仗义援手。”

他嗓音沉厚,像一口铜钟被敲了最后一声余韵,说完之后,微微欠身。

顾青峰摆摆手,嘴角还挂着血沫子,正要开口客气两句……

“别忙着谢。”

凌虚子的声音从旁边插了进来,不冷不热,像一把没出鞘的刀。

他站在原地没动,拂尘搭在左臂弯里,右手捻着几根断掉的银丝,似乎还在心疼自己那把拂尘的损伤。

目光却已从顾青峰身上扫过,又移到叶青阳脸上,最后落在林啸身上——在三个人脸上各停了半秒,像在翻一本账簿。

“你们三个,早来了吧。”

他语气平淡,但每个字都落得清楚。

“我们遇袭有十分钟了。前几分钟你们就到了,却一直藏在密林里看。”

顾青峰的笑容僵了一下。

凌虚子继续说:“等到我们和这帮人互相消耗得差不多,你才出来。”

他拂尘一搭,语气里多了一层东西——不是愤怒,是一种更冷的、近乎审视的东西。

“原先你们应该是打算,来个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我们三个前脚被打趴下,你们后脚就能上来收拾残局,把所有人的积分卡一锅端了。”

他看着顾青峰。

“我说得对不对?”

这句话出口之后,林间空地上的气氛骤然一变。

那些刚被打退的围攻者散去的残影还挂在众人余光里,空气里硝烟味和血腥味还没散尽,凌虚子这句话就像一根针,把那层刚刚因为并肩作战而建立起来的薄薄信任——刺了个对穿。

顾青峰的脸色变了。

不是心虚的那种变——是一种被误解的、近乎憋屈的红。

他张了张嘴,又闭上,喉结上下滚了一下,似乎在组织措辞。

叶青阳站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手指还搭在木弓弦上,没有松开,目光平视着凌虚子,没有闪躲。

林啸握着战术短刀站在最远的位置,刀刃垂在体侧,目光从凌虚子脸上移开,看了一眼素心师太——师太的表情依然平静,但她没有出声打断凌虚子,像是在等三个人的回答。

顾青峰终于憋不住了。

“道长,”他往前迈了半步,语气里那股痞气退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少见的、近乎较真的急切,“您这话就伤人了。”

他抬起左手——那只缠着临时夹板的左臂,往凌虚子面前一横。

“我这胳膊,骨折那天是谁给接的?”

凌虚子的目光落在他缠满绷带的前臂上,停了一瞬。

顾青峰没等他回答,自己接了下去:“是您。那天您找了一圈草药,捣碎了给我敷上,又用内劲帮我正了骨。”

他放下手臂,又抬脚踢了踢自己腰间的短刀。

“我身上这些伤,肋骨是裂角兽撞断的,皮肉是被那帮老外的刀给豁的……能好这么快,多亏了道长那把草药。”

他顿了一下,声音压低了半度。

“您对我们有恩,您有难,我们不帮,那还算人?”

他说“人”这个字的时候,咬得很重。

凌虚子没有接话。

他的目光在顾青峰脸上停了两秒,像在辨别什么——不是辨别真假,是在辨别这番话背后有没有藏着别的东西。

武当老道活了七十多年,见过太多嘴上说一套手上做一套的人。

但顾青峰的眼睛很亮。

不是那种精明的亮,是那种浑人特有的、藏不住心事的亮——他的情绪全写在脸上,恼了就骂,高兴就笑,想抢你的东西就直接拔刀,不会拐弯抹角地演一出“仗义援手”的戏。

凌虚子看出来了。

他的眉头微微松了一分——不多,也就一分。

但他没有收回自己的话。

因为他问的不是“你们有没有好心”,而是“你们为什么来”。

好心和目的,从来不矛盾。

叶青阳开口了。

“凌虚子前辈说得没错。”

他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林间空地上,每个字都清晰得像刀刻在木板上。

顾青峰回头看了他一眼,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你别跟着添乱”。

但叶青阳没有给他插话的机会。

“我们确实是奔着积分来的。”

他没有辩解,没有遮掩,甚至没有用任何修辞去软化这句话的锋芒,就这么直直地说了出来。

顾青峰的表情变了——从憋屈变成了“老叶你在干什么”的无奈。

但叶青阳继续说了下去。

“不过,不是要抢几位前辈。”

他的目光从凌虚子身上移到了素心师太脸上,在那里停了一下,然后又扫了一眼慧远大师。

“只是有些好奇。”

他将木弓从满月状态缓缓松回原位,弓弦发出一声轻微的“嗡”,像一句被压在喉咙里的话终于咽了回去。

“我记得昨天分开的时候,素心师太的积分和我们差不多……我一百八,顾兄一百五,林兄一百一……师太那边应该也不到两百。”

他报出一串数字,语气平实得像在念账单。

“可今天早上第三阶段明牌一出来的时候,我们突然发现,师太的积分是七百五十三。”

他抬起头,目光重新落在素心师太身上。

“就算慧远大师和凌虚子前辈把他们两人的积分全集中到师太身上……按照我们昨天分别时的大致判断,两位前辈的积分加起来也不会超过四百。四百加上两百,六百,差着一百多分的口子。何况,两位前辈的分并没有少。”

他停了一下。

“所以我才想来看看……师太这多出来的积分,是从哪来的。”

这番话说完之后,林间空地安静了三秒。

慧远大师的禅杖还杵在地上,他整个人像一尊石佛,纹丝不动——但嘴角微微动了一下,那个弧度里藏着的不是不满,是某种更复杂的东西。

像是——“这年轻人倒是实诚”的认可。

凌虚子的眉头松了第二分。

他没有说话,但身体的重心从右脚微微移到了左脚——这是一个极其微小的姿态变化,在武道宗师的语言体系里,意味着从“戒备”切换到了“松弛”。

顾青峰看了叶青阳一眼,然后又看了看素心师太,最后“啧”了一声,嘟囔了一句:“你这人……就不能让我把好人做到底吗。”

叶青阳没理他。

素心师太开口了。

“叶施主观察入微。”

她的声音依旧清冷,像深冬的山泉从石缝间渗出——没有多余的温度,但也没有刻意的疏离。

“这件事说起来,倒也不是什么不可对人言的事。”

她的左手佛珠重新在指间缓缓转动,银丝缠菩提子发出细微的“嗒嗒”声,节奏不快不慢,像在给即将讲述的故事打拍子。

“昨天与三位施主分别之后,我们三人朝岛屿西面的密林行进。大约走了半个时辰……”

她的目光从叶青阳身上移开,投向了密林深处某个并不存在的方向,像是在回溯一段不太遥远的记忆。

“在一处被风倒木压塌的灌木丛边上,闻到了血腥味。”

慧远大师接了一句:“很浓。”

就两个字,但那两个字从他嘴里吐出来的时候,带着一种经历过无数生死的僧人特有的沉重——他闻过的血腥味太多了,多到能凭借气味判断出血量、伤口深度、以及出血者还剩多少活头。

“那血腥味是新鲜的,”素心师太继续说,“还在往外渗——说明人还没死。”

凌虚子补了一句:“但也不远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拂尘在臂弯里搭了一下,像是在回忆某个不太愉快的画面。

“我们拨开灌木丛,看到了一个人。”

素心师太的语速放缓了半拍。

“一个澳洲人。”

顾青峰挑了一下眉——倒不是因为“澳洲人”这三个字有什么特别,而是因为素心师太接下来描述的那个细节。

“穿着一件袋鼠玩偶服。”

林间空地上安静了一秒。

顾青峰张了张嘴,以为自己听错了。

“……什么?”

“袋鼠玩偶服。”素心师太重复了一遍,语气没有任何变化。

“就是那种……全身连体套头、毛茸茸的、前面有个大袋鼠口袋的……”

“我知道什么是袋鼠玩偶服。”顾青峰打断了她,脸上的表情很复杂——像是想笑,又觉得场合不对,硬生生把笑憋了回去,结果憋成了一种奇怪的抽搐。

叶青阳的嘴角也动了一下,但幅度比顾青峰小得多——他更快地控制住了自己的表情,将注意力重新放回了素心师太叙述的核心信息上。

“那个人倒在灌木丛里,”素心师太的声音重新变得平直,“玩偶服的头部被扯开了一半,露出脸——脸色发灰,嘴唇青紫,呼吸浅得几乎感觉不到。”

她停了一下。

“胸口有一道很深的穿刺伤,是被某种利器从背后刺入的……伤口在右后背偏下的位置,贯穿了肋间肌,差一点就碰到肝脏。”

“是刀。”凌虚子补了一句,语气里带着一丝冷意,“而且是故意避开了要害的那种……捅他的人不想让他死得太快,想让他慢慢地、在痛苦里失去行动能力。”

慧远大师低宣了一声佛号:“阿弥陀佛。”

“他当时已经奄奄一息了,”素心师太继续说,“连弃权都做不到……他的手指抖得连终端设备的屏幕都划不开,只能从喉咙里挤出一些很模糊的呼救声。”

她的佛珠在指间转了一圈。

“我们发现他的时候,他已经至少在那里躺了半个小时……”

凌虚子接过了话头。

他的叙述方式比素心师太简洁得多,像在念一份作战报告。

“失血过多,体温下降,意识时断时续。慧远说他要帮那人弃权,叫救援。”

他顿了一下,语气里多了一层不太明显的——近乎不满的东西。

“我说来不及。这座岛上的救援直升机,从接到弃权信号到抵达,平均响应时间是五分钟。加上运回去治疗中心的时间,总用时应该大概要十五分钟。那个澳洲人的状态——失血加上低温,就算救援人员到来之后会给他做应急处理,也撑不了十五分钟。只怕会死在回去的路上。”

“所以我去找了草药。”

他说得轻描淡写,像在说“所以我去了趟超市”。

但叶青阳知道,在维他岛的热带密林里,在不知道有多少异兽和敌对武者潜伏的情况下,独自去附近搜索草药——这件事的风险有多大。

尤其是他当时只有一个人,另外两个同伴还要留下来照看那个濒死的澳洲人。

凌虚子没有解释他走了多远、找了什么草药、是怎么在密林里辨认出那些可以止血消炎的植物的。

他只是说:“运气不错,草药三分钟就找齐了,捣碎,敷上,又用内劲帮他推了一遍血。”

“人就救回来了。”

轻描淡写。

顾青峰看了一眼凌虚子那张清癯的面孔,嘴巴张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改为一个极轻的点头。

他对凌虚子的印象,从昨天那个“给草药的道长”变成了“冒着风险救人命的神医”。

虽然对方的态度依然不冷不热,甚至可以说不近人情。

但有些人的善意,就是裹在冷硬的壳子里的。

素心师太接回了话头。

“那人醒来之后,很是感激。”

她的语气没有特别的起伏——但她接下来补充的一个细节,让这个“感激”变得具体了。

“他是澳洲混血华人——祖父是广东移民过去的,家里一直说华夏语,所以他也会。”

叶青阳微微点头——这就解释了沟通的问题。

三个人出家人里没有谁精通英语,能和一个澳洲人交流,确实需要对方会说华夏语。

“他告诉我们,”素心师太继续说,“他叫……”

她停了一下,似乎在回忆那个名字。

“……什么J……外国名字想不起来了。不过,他还有个华夏名,陈豪杰。让我们管叫他‘阿杰’。”

“阿杰说,他之前遇到了另外四个参赛者——两个新西兰人,一个南非人,一个英国人。五个人临时组队,约好了一起猎杀高危异兽。”

她的声音微微沉了下去。

“结果异兽刚杀完……那四个人忽然对他动手了。”

慧远大师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像是这个细节每次被提起,都会让他的平静出现一道细小的裂纹。

“从背后捅的刀。”凌虚子补了一句,“在异兽倒地、所有人放松警惕的那一瞬间……一个新西兰人突然出手。没有刺中要害,但那一刀足以让他失去战斗力。”

“因为不能让他死,只有他活着,他的积分卡才有效。”素心师太说,“阿杰向其他人求救。但其他人丝毫没有帮助他的意思,反而笑得很开心,显而易见他们都是一伙的……”

“所幸的是,那只高危异兽还没有死透,在那伙人要拿阿杰的积分卡的时候,那高危异兽再次暴起。阿杰这才趁机逃了出来。”

林啸一直沉默地听着。

但当素心师太说到“都是一伙的”的时候,他握刀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

那个动作很轻,轻到只有刀柄上防滑胶带的纹路被压扁了几分之一毫米。

但他自己知道为什么。

“从背后捅刀”、“临时队友”、“笑得很开心”……这些词组合在一起,勾起的是某种太私人、太深、太不愿意在别人面前翻出来的记忆。

他把那些东西压了回去。

继续听。

“很幸运,后来他遇到了我们。给他治完伤后,我们还找了个安全的山洞过了一夜。”

素心师太的声音恢复了平稳。

“第二天早上,等阿杰伤稍好了一些,说他要找那四个人报仇。我们没有拦他。”

她停了一下。

“他走的时候,把自己的积分卡给了我们。”

“说是答谢。”

素心师太的目光从叶青阳脸上移开,落在了自己左手的佛珠上——银丝缠菩提子还在缓缓转动,节奏和之前一模一样。

“阿杰的卡只有一张,我们三个人分不了。”

慧远大师终于开口了。

他扛着禅杖往前迈了一步,声音低沉浑厚,带着少林僧人特有的、像被岁月打磨过的木鱼声般的平稳。

“老衲来参赛,本不是为了积分。”

他宣了一声佛号:“阿弥陀佛。”

“少林寺在武道界沉寂多年,如今这百年一次的盛会,若少林无人出席——说不过去。老衲来,就是来站个场子。”

他说“站个场子”的时候,语气里居然带了一丝极淡的——近乎自嘲的东西。

一个少林达摩院首座,说自己是来“站场子”的。

但没有人觉得这句话轻浮。

因为他们都看出来了——慧远大师是真的不在乎积分。

从头到尾,他出手从不取人性命,禅杖只用来“挡”和“震”,不用来“杀”。

这不是宗师的手下留情——这是一个出家人刻在骨子里的、对杀生的本能抗拒。

“出家人四大皆空,”他最后说了一句,“积分这种东西,老衲不要。”

凌虚子站在一旁,听完这句话之后,嘴角动了一下。

那个动作极轻微,但素心师太看到了。

她看了凌虚子一眼。

凌虚子清了清嗓子。

“本来,那卡是要给我的——毕竟人是我救的。”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种很微妙的……不是得意,是一种“我确实有资格拿”的平静陈述。

“但我也不要。”

顾青峰的眉毛挑了一下。

凌虚子看了他一眼,像是读懂了他脸上那个“您为什么不要”的表情,然后不紧不慢地补了一句……

“谁还不是个出家人。”

这句话出口之后,慧远大师的禅杖在地面上轻轻顿了一下。

凌虚子和慧远大师的目光在空中交汇了半秒。

那半秒里没有任何语言交流,但在场的人都感觉到了——空气里似乎有一根看不见的线,在少林和武当这两位老宗师之间绷了一下。

不是敌意。

是那种延续了几百年的、泰山与北斗之间的——默契的较劲。

少林不要的东西,武当也不能要。

否则,你武当就比少林低了一头。

这道理不用说出来,两个人心里都清楚。

素心师太看着这两个老和尚老道士之间的无声交锋,佛珠在指间转了一圈又一圈。

最后她叹了口气——很轻,轻到几乎被林间的风声吞没。

“所以,积分卡给了我。”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里没有感激,也没有不好意思——只有一种“被两个老东西架到了这个位置上、推也推不掉”的无奈。

叶青阳心里飞快地算了一下。

如果师太原本的积分在一百五到两百之间,那岂不是说那张卡的分数……

“卡里有多少分?”他问。

“五百九十六。”素心师太答得很干脆。

五百九十六。

加上她原本的应该是一百五十七——七百五十三。

数字对上了。

叶青阳在心里默默确认了算式之后,微微点了一下头,没有再追问。

顾青峰在旁边听完了整个故事,脸上的表情经历了从憋屈到理解、从理解到感慨、从感慨到羡慕的一系列变化——最后定格在“羡慕”上。

“五百九十六分……”他喃喃地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声音里带着一股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酸味。

“昨天我要是也去救个澳洲人……”

“你救不了。”凌虚子打断了他,语气里没有嘲讽,只有陈述,“你不认得草药。”

顾青峰:“……”

他张了张嘴,发现自己居然无法反驳……

最后只能恨恨地踢了一脚地上的碎石子,嘟囔了一句:“什么世道,救人还要会认草药。”

叶青阳难得地弯了一下嘴角。

林啸也微微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很浅,浅到几乎看不到,但它确实出现了,在他那张被疲惫和血污覆盖的脸上,像一缕从厚云层缝隙里漏下来的光。

然后,他的目光从素心师太身上移开,落在密林深处某个方向——那里什么也看不见,只有层层叠叠的树影和偶尔漏下来的碎金光斑。

他在想那个穿袋鼠玩偶服的澳洲人。

身受重伤,奄奄一息,连弃权都做不到——却还想着报仇。

他没有觉得那个人傻。

他只是在想——

如果有一天,他是不是也会变成那样。

一个连弃权都做不到,却还不想弃权的人。

他的手,无意识地摸了一下怀里的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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