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2章 世界之巅 狂风扫落叶(1/2)
谈判,比厮杀更磨人。
维他岛南部,那条被断崖和密林夹出来的碎石走廊里,半个小时前还在互相搏命的三支队伍,此刻围着一个“沙盘”——准确地说,是科尔·斯特里克兰用战术刀在碎石地上划出来的一个圈。
圈中央,写着三个字。
温羽凡。
“从今早九点到现在,被他亲手放倒的宗师,二十三位。”科尔的刀尖点着那三个字,声音不高,语速平稳,像在开一场战前简报会,“龙之队五人,红魔小队五人,两支队伍加起来,十分钟。俄国两队八人聚在一起,据推算,真正交手的过程,不到五分钟。”
刀尖顿了顿。
“另外据五角大楼传来的消息,昨晚他曾经和五个华夏高手对战,他们是唯一逼出过他一次真正爆发的人。但代价是,一残四伤。”
碎石走廊里安静了几秒。
亚瑟·彭德拉斯抱着钢剑站在圈的西侧,眉头微蹙,灰色的眼睛里,理性和骄傲正在角力,理性已经赢了,骄傲还在不甘心地挣扎。
“所以,你的提议是。”他说。是陈述,不是疑问。
“十七对一。”科尔收了刀,“放下国家,放下立场,放下我们各自背后那点不值钱的骄傲,先把这个人拦下来。”
“拦下来之后呢?”
一个慵懒的声音从圈的东侧飘过来。
卡米尔·杜瓦尔坐在那把金属折叠椅上,跷着腿,银白的头发在正午前的阳光里泛着柔光。
她抬起手腕,看了一眼那块旧得看不出牌子的机械表。
“他的积分给谁?还是按出力分配?”她的嘴角弯出一个精致的弧度,“还是说,在美国人的字典里,‘合作’和‘听指挥’是同一个词?”
科尔没有接这句话的锋。
“拦下来之后,我们走进决赛阶段。”他说,“至于分配,到时候公平地再打一场。至少那时候,输的人输得心服口服,而不是像现在这样,”
他抬手,指了指终端身边,
“被人像收小麦一样,一茬一茬地割。”
卡米尔笑了。
“收小麦。”她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轻轻点头,“很形象。也很冒犯。”
她从怀里取出通讯终端。
“外籍兵团的规矩,先生们。没有巴黎的命令,我的杖不为任何非授权目标转向。”她把终端搁在膝盖上,靠回椅背,“讯息之前已经发出去了。以巴黎的效率,应该再过一杯咖啡的时间就会有回复了。”
亚瑟也取出了终端。
他虽然已经答应,但这种事情还是需要上报的。
伦敦的回复只用了十一分钟。
批准。
附言只有一句:大英帝国的荣耀在于胜利,不在于姿态。
接下来,十七个人做了一件他们这辈子都没做过的事:
把四套完全不同的战斗体系,拼成一套。
美军的菱形阵是骨架。
四名大兵各守一角,“铁壁”格兰特·米勒那面经过内劲导流改装的防爆盾顶在最前,负责正面接敌的那零点五秒。
骑士团的五剑阵是盾面。
五把长剑呈品字排布,亚瑟居中,专司封锁温羽凡最擅长的直线突进。
外籍兵团是獠牙。
四个人不成阵型,散成流动的游兵,专往接触瞬间出现的缝隙里钻,卡米尔管这叫“水,找石头的裂缝”。
樱花国的两位,一个是矛尖,一个是矛尖阴影里的针。
“他的登仙踏云步,快到什么程度?”科尔问。
鬼冢隼人闭着眼,回忆着直播画面里那道拖影。
“快到镜头跟不上。”老人睁开眼,“但在下反复回想……他的极速,每次全力爆发之间,有大约零点二秒的‘回气’。他很少连续两次全速。”
“为什么?”
“不知道。”鬼冢隼人摇头,“也许是功法特性。也许……他根本不需要连续两次。”
雾隐才藏全程没有说话。
他蹲在圈子的最外围,用一根细树枝在碎石上画了七个小点,每一个点,都是“如果他是我,会从哪里刺出那一刀”的位置。
画完,他把树枝折断,抬头看了科尔夫一眼。
意思很清楚:七次机会里,他只敢出手三次。
剩下的四次,是留给同归于尽的。
科尔把这些信息全部揉进沙盘,最后划出了那个方案。
代号,绞索。
“他不讲道理,”科尔总结,“所以我们也不讲道理。不跟他‘打’,跟他‘耗’,一层接一层,一浪叠一浪,直到耗干那个人哪怕一丝一毫的力气。”
卡米尔全程听着,指尖在杖头上一圈一圈地转。
她膝上的终端,安安静静。
屏幕依然没有亮过。
……
十一点五十二分。
在巴黎的回复到来之前,有人来了。
最先察觉的,是雾隐才藏。
不是警戒网捕捉到了什么。
是警戒网,忽然“静”了。
那张以他为中心、半径五十米的无形之网,原本一直在细微地震颤,风的震颤,鸟落枝的震颤,十七个人呼吸的震颤。
现在,西北方向那一整片丝线,安静得像死了一样。
雾隐才藏的瞳孔在兜帽阴影里骤然缩紧。
他见过这种静。
年轻的时候,他在亚马逊丛林里追踪一头美洲豹,三天三夜,那头豹始终游走在他的感知边缘——每一次他以为捕捉到了,下一秒,那片区域就会陷入这种死一样的静。
后来他明白了。
那不是豹在隐藏。
那是豹在挑选,挑选从哪个角度吃掉他。
“来了。”
雾隐才藏吐出这两个字的同时,整个人已经从原地消失。
其余十六个人几乎同时转头,望向西北方向的密林。
正午前的阳光从树冠缝隙里垂直砸下来,把林间照得纤毫毕现——一道黑色的身影,正从两棵板根树之间走出来。
不疾不徐。
步子踩在腐殖土上,几乎没有声音。
黑色风衣的下摆随着步伐轻轻摆动,花白的鬓角在光柱里泛着霜色的光。
左手,提着一个长条形的金属匣。
温羽凡。
他走出树林的姿态,不像走进了十七名宗师的视野——像散步散到了这里,顺路停下脚步。
他的目光从左扫到右,十六张脸,一张一张地掠过。
没有审视,没有估量,甚至没有停留。
像一阵风掠过十六棵树。
当然,他也发现了雾隐才藏隐藏的位置。
但风不在乎树有多少棵。
然后他开口了。
“积分卡,交出来。”
没有前因,没有解释,没有“请”,也没有“麻烦了”。
六个字落进碎石走廊——
虫鸣,停了。
格兰特·米勒的防爆盾“哐”地一声杵进碎石,盾缘压出半寸深的坑;
骑士团五把长剑同时出鞘半寸,又“咔”地归位,五声归位声整齐得像一声;
外籍兵团四个人各自后退半步,脚下无声地碾碎了枯枝;
鬼冢隼人的双掌缓缓抬起了三分之一,掌心之间,空气开始出现极细微的扭曲。
剑拔弩张。
科尔·斯特里克兰的右手垂在体侧,食指和中指反复屈伸,一下,两下。
那是他消化压力的老习惯,但今天的频率,比以往快了一倍。
他没有看温羽凡。
他侧过身,压低声音,对卡米尔开口。
“卡米尔女士。温羽凡已经站在你面前了。巴黎的回复……你还要等吗?”
卡米尔的手指停在杖头上。
科尔的声音压得更低,语速却快了半拍。
这是这位老兵今天第一次,让“急”字漏出语气的外壳。
“从雾隐先生察觉他的出现,到现在,四十秒。他全程步行,没有提速,没有隐匿,没有释放任何气息。”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着他不着急,给我们留足了排兵布阵、互相试探、讨价还价的时间。意味着他有足够的信心,独立面对我们所有人。”
“巴黎的会议,”科尔的目光终于转向场中那道黑色的身影,“不会只开三十分钟。”
“再犹豫,我们都得完蛋。”
卡米尔沉默了。
三秒。
她低头,看了一眼膝上那台安安静静的终端。
屏幕还是黑的。
她又抬腕,看了一眼那块机械表。
十一点五十四分。
“巴黎的先生们,大概还在为第七项议程互相递交修正案。”她轻声说,法语腔的英语在正午的空气里慢悠悠地飘着,“而温先生,显然不打算等他们散会。”
她站了起来。
折叠椅在她身后“咔哒”一声自动收拢。
银发的老妇人握紧黑色手杖,杖尖在碎石上轻轻一点。
“好吧。”
“只能加入了。”
她偏头,对身后四名队员抬起下巴,吐出一串短促的法语。
四个法国人同时收拢了散漫的姿态,像四滴水银聚成一滴。
就在这时,鬼冢隼人动了。
银发的老人从队伍中轴的位置走出来,一步,一步,走到了十七个人的最前面。
他在距离温羽凡十步远的地方站定。
然后,他抬手,解开了额间那条绣着“武”字的黑带。
黑色的布条在他手里绕了一圈,被重新系回额前,结打在脑后正中,一丝不苟。
缚额之礼。
樱花国武者只在面对值得赌上性命的对手时,才会重系一次头带。
系完,鬼冢隼人朝着温羽凡,深深一揖。
“温桑。”
“在下与温桑是朋友。这份交情,在下记在心里,一日不敢忘。”
他直起身,浑浊却锐利的老眼静静地看着对面。
“但今日,在下站在这里,身后背负着的是樱花国的国名。”
“所以在下此次……只能对温桑说声抱歉了。”
说完,又是一揖。
这一次,揖得更深。
温羽凡看着他。那双新生的瞳孔里,蓝色的雷光安安静静地亮着,没有锋芒,没有波澜。
“不用道歉。”
他说。
“朋友是朋友,比赛是比赛。”
他顿了顿,补了最后一句。
“尽管倾尽全力,来拦住我。”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瞳孔深处那层雷光,极轻微地跳了一下。
像一头蛰伏了很久的兽,闻到了血腥味。
鬼冢隼人看到了那一跳。
那一瞬间,老人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对面这个人在“要”。
要他们的全力。
不是挑衅,不是羞辱,是一种近乎饥饿的……索求。
老人退回阵中,双掌缓缓合拢,掌心之间,淡青色的气劲开始无声汇聚。
科尔最后扫了一眼自己的十七个人,防爆盾、五把长剑、四条手杖短棍、一对真空烈波的掌、一把藏在暗处的短刀,以及他自己腰间的军刺。
“绞索方案。”他只说了六个字,“执行。”
没有战鼓,没有呐喊。
十七个人像一台被按下启动键的机器,“咔”地一声,咬合在了一起。
……
第一轮,是齐射。
“喝!”
鬼冢隼人双掌前推,压缩到极限的真空烈波轰然炸出,淡青色的气劲像一枚空气锻造的炮弹,撕开十步距离,直捣温羽凡的胸口。
几乎同一瞬间:
美军两柄战术短斧脱手飞出,斧刃在阳光里旋出两道银圈;
骑士团两名骑士长剑挥落,两道离体剑气隔空斩出;
山羊胡男人的两把飞刀贴着地皮射出,专走下三路;
卡米尔的杖尖一颤,一道细如发丝的穿透劲,无声无息地射向温羽凡的左膝;
而在所有人的视野之外,三枚手里剑,从温羽凡背后的树冠里,无声坠落。
七路攻击。
正面的炮弹,两翼的斧与剑气,下三路的飞刀,关节处的暗劲,背后的三枚暗器。
教科书级别的立体齐射。
温羽凡往前走了一步。
迎着齐射,往前走了一步。
“嘭!”
真空烈波撞在他胸口炸开,气浪向两侧翻卷,掀起他的衣摆猎猎作响,他的步子没有乱半分;
“叮!叮!”
两柄短斧劈在他左肩和右胸,斧刃崩出两处月牙形的缺口,脱手弹飞;
两道剑气被他抬手“啪啪”两记掌风拍偏,斩进他身侧的碎石,犁出两道沟;
两把飞刀贴地袭来,他连看都没看,脚尖在腐殖土上轻轻一点,飞刀从他抬起的脚底下穿了过去;
杖尖的穿透劲射在他左膝外侧,“嗤”的一声轻响,像一滴水落在烧红的铁板上——蒸发得无影无踪。
至于背后那三枚手里剑……
他没有回头。
只是极轻微地、恰如其分地侧了半寸肩。
“夺、夺、夺。”
三枚星形刃器擦着他的衣袖钉进十米外的树干,入木三分,尾端还在嗡嗡震颤。
齐射结束。
温羽凡站在原地,衣摆还在被气浪的余波吹得微微晃动。
十七名宗师,没有一个人碰到他。
……
第二轮,绞索开始收紧。
铁壁格兰特·米勒顶着防爆盾碾了上来,两百斤的壮汉像一辆小型坦克。
盾后,寸头队员和另一名美军左右掠出,短斧虚晃,标准的剪刀步——不求杀伤,只求把温羽凡往骑士团的剑阵里“剪”。
温羽凡的右手按上了盾面。
五指张开,掌心贴盾。
格兰特·米勒只觉得一股力量从盾面上传来,不重,甚至可以说很轻,但那股力量“贴”上他内劲的瞬间,他灌注进盾牌的内劲像被“顺”走了。
然后连人带盾,被一股四两拨千斤的巧劲掀得倒滑出去七八米,靴底在碎石上犁出两道深沟。
温羽凡已经从他面前消失了。
从他和寸头队员剪刀合拢前的那个唯一空隙里,穿了过去。
像一滴水,穿过剪刀张开时的缝隙。
第二层,剑阵。
亚瑟·彭德拉斯的五剑品字阵就在前面等着。
五把长剑同时亮起,剑气织成一面斜切的银网,骑士团秘传的“五月阵”,五剑同出,封死上下左右中五条线。
温羽凡一头撞进银网。
撞进去的瞬间,他的身形在五剑的缝隙里连折了三个方向,每一次折向,都恰好贴着一道剑锋滑过去,衣料擦着剑刃,发出“嗤嗤”的轻响;
第五剑,亚瑟的本剑,兜头斩落。
温羽凡抬起右手。
两根手指,从侧面夹住了那把全力斩落的长剑。
“铛。”
剑,停了。
五月阵的核心,被两根手指,钉死在半空。
亚瑟的手腕在剑柄上连变了三次发力,长剑纹丝不动——像被焊在了那两根手指之间。
“你的剑不错。”
温羽凡说了五个字。
然后手指轻轻一弹。
“嗡!”
一股螺旋震颤顺着剑身炸开,亚瑟·彭德拉斯连人带剑被弹退五步,虎口崩裂,血顺着剑柄的缠绳渗了出来。
五月阵,从核心处,散了。
第三层,獠牙。
法国人在剑阵破碎的同一秒就动了,这就是“水”的打法,不等指令,只看缝隙。
光头壮汉的短棍抽向他刚落地的左脚脚踝;
山羊胡男人矮身,一记地趟拳扫他的支撑腿;
第三名法国兵凌空跃起,法式踢拳的侧踹直取他的下颌;
第四名法国兵的双短刀贴着前两人的影子,捅向他的软肋。
上中下三路,明桩暗桩,四个人咬合得像一套钟表齿轮。
温羽凡把剑匣换到了右手。
左手向下,一把抄住抽向脚踝的短棍,手腕一抖——
“咔。”
短棍从中段断了。
光头壮汉握着剩下的半截棍柄,被那股抖劲震得坐在了地上。
温羽凡借着下蹲之势,肩膀向前一顶,不是硬撞,是“让”,让山羊胡男人的地趟拳发力落空半寸,再用肩胛把这半寸的空当撞回去。
山羊胡男人整个人腾空翻了一圈,被身后赶来的队友接住。
凌空那记侧踹落下来时,温羽凡后撤半步,鞋尖擦着他的鼻尖掠过,他的左手在对方落地的瞬间,在那条腿的膝弯里轻轻“点”了一下。
踢拳高手落地,双腿一软,单膝跪了下去。
最后那名双短刀的法国兵,刀尖距离温羽凡的风衣还有三寸的时候,停住了。
不是他想停。
是他的两只手腕,被温羽凡腾出来的右手,一把抓住了。
“叮当。”
两把短刀同时落地。
温羽凡扣着他的手腕,把他整个人举了起来,像举一根晾衣杆,随手往灌木丛的方向一送。
法国兵在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砸进齐腰深的蕨类植物里,惊起一片热带的虫。
第四层,是掌,和刀。
鬼冢隼人的双掌,早已合拢。
“域”,开。
半径三米的真空烈波力场,把温羽凡整个罩了进去。
淡青色的气劲扭曲了正午的阳光,力场里的空气像被拧紧的毛巾——迟滞,沉重,连光都慢了半拍。
老人不进攻,他在“绞”。
用整个域的重量,一寸一寸地压向域中央那道黑色的身影。
域,收缩到了一米五。
温羽凡抬起了头。
蓝色雷弧从他脚底升起,沿着小腿、膝盖、腰腹,像一层薄薄的电膜,爬满全身。
“嗡……”
力场,被这层电膜从内向外撑开了一道缝。
一道只够一个人通过的缝。
温羽凡从那道缝里,走了出来。
走出来的下一步,他的拳头已经到了鬼冢隼人面前,老人瞳孔骤缩,双掌交叉硬架:
“轰!”
拳和掌撞在一起。
鬼冢隼人只觉得两股山岳般的力量顺着掌骨、腕骨、尺骨桡骨一路砸进肩胛,整个人像被攻城锤撞了正面,倒滑出去五六米,双臂垂在体侧,微微痉挛。
不是断了,是麻了,两条手臂的经脉被那一拳的余劲震得暂时闭了气。
……
从齐射开始,到现在。
五十七秒。
温羽凡挪动的位置,加起来不超过十五米。
呼吸,平稳。
雷弧,只在出手的瞬间亮过四次。
科尔·斯特里克兰站在绞索的最末端,大脑在飞速地做减法:
齐射,无效。
盾,接不住。
剑阵,锁不住。
游兵,咬不住。
域,困不住。
每一样苦心准备的手段,单独拿出来都足以镇压一方宗师。
而在这个人面前,它们的寿命,全部不超过三秒。
科尔缓缓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全员听令。”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