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2章 世界之巅 狂风扫落叶(2/2)
这一次他没有用手势,他用了声音,让每一个还能站着的人都听清楚。
“放弃绞索。执行,‘终’。”
那是他三十分钟前面在沙盘最角落里、连自己都标注了“成功率:无法评估”的最后一个方案。
不分层了。
不分批次了。
所有人,同时上。
把所有的刀、所有的剑、所有的掌、所有的劲,在同一个瞬间,从所有方向,压到同一个点上。
“记住,他全力移动之间有零点二秒的回气。”科尔最后说,“我们赌的,就是这零点二秒里,所有人的攻击能不能同时落在他身上。”
“落上,就有机会。”
命令落下的同一瞬——
十七道身影,从碎石走廊的每一个角度同时暴起。
美国人的短斧和军刺从正面压上;
骑士团残破的剑阵重新咬合,五道剑气从左侧斜切;
卡米尔的杖尖从右侧遥遥锁定,山羊胡男人和那名踢拳手一左一右封住右侧上下两路;
鬼冢隼人咬破舌尖,用剧痛强行激开一丝经脉,双掌抬不起来,整个人便化作一堵肉墙,正面撞向温羽凡。
而在所有人的视野之外,雾隐才藏的身影贴着地皮掠出,短刀反握,刀尖的目标,是温羽凡后颈与衣领之间,那一寸被风衣遮住的皮肤。
十七路攻击,在同一个呼吸里,收拢。
航拍无人机从高空俯瞰下去,碎石走廊的那个点上,十七道气劲的流光像十七条百川归海的光河,在同一瞬间,汇聚成了一个球。
一个由刀光、剑气、杖影、掌劲、和一柄藏在最深处短刀,编成的——球。
球心,是那道黑色的身影。
……
全球数十亿块屏幕前,无数人下意识地站了起来。
华夏电视台的演播厅里,黄健的手悬在切换键上方,忘了按下去;
ESPN的演播厅里,杰克·莫里森把解说稿在手里拧成了一团;
NHK的演播厅里,老馆主握着竹刀柄的手,指节根根泛白。
画面里,那个光球在正午的阳光下,亮得像一颗被点燃的微型恒星。
一秒。
两秒。
三秒。
第四秒:
光球的表面,猛地透出了一层光。
不是蓝色。
是白金色。
全球的解说席在同一秒破了音——
“睚眦之怒!他要爆发了!”
可那层白金色的光,只在光球的表面亮了半秒。
半秒之后,熄了。
像一颗还没被摩擦到位的火星,闪了一下,又暗了回去。
光球的核心里,传出一声轻得像叹息的三个字。
“……差一点。”
然后,球,破了。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响,只有一声:
“嗡……”
蓝色雷弧从光球中心炸开,十七道交汇的气劲像被一把无形的剪刀从内部绞断,齐齐一滞:
而在这“一滞”里,一道黑线,动了。
……
黑线的第一站,是绞索的外层。
美军。
四名大兵的攻击节奏被雷弧的“一滞”生生掐断,黑线恰好就在这一滞里,从他们的火力缝隙中穿了过去:
掌沿抹过第一人的肋下神经丛,那人像被拔了电源,直挺挺栽倒;
第二人的短斧被两指弹飞上天,一记手刀落在他后颈;
第三人刚抬肘,手腕已被扣住,整个人被自己的冲势抡进了灌木丛;
铁壁格兰特·米勒反应最快,防爆盾横档,人盾合一:
“哐!”
黑线一拳砸在盾面上。
盾,凹了。
凹进去一个清晰的拳印,连带盾后的格兰特·米勒被震得倒退五步,一屁股坐进碎石里,双臂抱着那面凹掉的盾,一时竟爬不起来。
从黑线启动,到美军四人尽数失去战斗力:
两秒。
第二站,骑士团。
四名骑士的长剑在半秒内被依次磕飞,四记掌风精确地落在四副胸甲的同一个位置。
四名骑士像四根被雪压断的旗杆,齐齐倒地,倒下的顺序,和他们剑阵的站位一模一样,像一副多米诺骨牌。
亚瑟·彭德拉斯没有退。
虎口崩裂的血还在流,他把长剑换到左手,剑尖斜指地面,摆出骑士决斗礼的起手式。
黑线在他面前,停了下来,化作那个穿黑色风衣的男人。
“来。”温羽凡说。
亚瑟灰色的眼睛里,燃起一种近乎虔诚的光。
“石中剑,亚瑟·彭德拉斯,”他一字一顿,像在念自己的墓志铭,“请指教!”
断钢的一剑,笔直刺出。
没有变招,没有虚晃,快得在正午的阳光里只剩一道笔直的银线,从剑尖到剑柄,整把剑和整条手臂融成了一根钉向温羽凡咽喉的钉子。
温羽凡抬起左手。
剑匣。
“铛——!!”
长剑的剑尖,刺在剑匣的匣面上。
金属交鸣的余音在碎石走廊里荡了七八秒,而那把承载了不列颠骑士团百年荣耀的长剑,从剑尖开始一寸一寸地弯,弯成一张拉满的弓,然后在应力最大的位置,“铮”的一声,断了。
半截剑刃旋转着飞出去,斜插进断崖的青苔里。
亚瑟握着半截剑柄,保持着刺击的姿势,僵在原地。
温羽凡的右掌,已经贴在了他的胸骨上。
没有推开。
只是贴着。
亚瑟感受着那只手掌后面深不见底的力量,缓缓地、缓缓地闭上了眼。
“……请。”
手掌轻轻一送。
亚瑟·彭德拉斯倒飞出去,落地,翻滚,最后背靠一棵板根树坐了下来,浑身骨头像散了架,但意识清醒。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那半截剑柄,然后做了一件事:
他用颤抖的手,把那半截剑柄,端端正正地插在了自己面前的碎石里。
败,也要败得像个骑士。
第三站,法国。
山羊胡男人和踢拳手从左右扑上来做最后的牵制,黑线从两人中间穿过,两记掌风,两人一左一右飞了出去,砸进两丛不同的蕨类。
卡米尔·杜瓦尔站在原地,没有退。
银发的老妇人在黑线撞碎她所有队员的视野里,稳稳举起黑色手杖,杖尖直指温羽凡的右眼。
“透。”
她轻声念出这个字,像念一个咒语。
一道细如发丝、却凝聚了她近百年功力的穿透劲,无视三步的距离,直接出现在温羽凡的右眼之前……
温羽凡眨了眨眼。
抬起右手,两根手指在半空里“咔”地一声——
把那道无形无质的劲,夹住了。
夹住了。
像夹住一根针。
卡米尔·杜瓦尔近百年的武道生涯里,第一次,看见有人用手指夹住她打出去的“劲”。
温羽凡的手指轻轻一捻,那道穿透劲碎成齑粉。
卡米尔看着面前这个比自己年轻几十岁的男人,忽然笑了。
“先生。”她的法语腔依然优雅,“能问最后一个问题吗——你打人的时候,是不是总留着分寸?”
温羽凡看了她一眼。
“没必要死人。”
五个字。
卡米尔怔了一下。
然后,她优雅地、主动地把手杖杵在地上,另一只手从衣领内袋取出自己的积分卡……
双手,奉上。
“那我也留一些体面。”银发的老妇人微微屈膝,行了一个旧时代的法式礼,“这一千四百五十分,请。”
第四站,樱花国。
鬼冢隼人的双臂还垂着,抬不起来。
但老人还在往前走。
一步,一步,用他还能动的肩膀、还能动的腰胯、还能动的七十年武道,朝那道黑色的身影撞了过去。
像一头老了的、掉光了牙、却还要冲上去的狮子。
温羽凡没有躲。
他抬起右手,掌心向前……
轻轻抵住了老人的额头。
鬼冢隼人全部的冲势,在那只手掌前面,停了。
一寸都进不去,一寸也没退回来。
两个人,一个撞,一个接,在正午的阳光里,静止成了一座雕像。
温羽凡看着老人那双燃烧着不甘与决绝的眼睛,忽然开口:
“你做的,已经足够对你的国家交代了。”
鬼冢隼人的瞳孔猛地一颤。
温羽凡收回手掌,在鬼冢隼人的肩上轻轻按了一下。
老人双腿一软,盘膝坐了下去,朝着那道身影,深深地、深深地俯下身去。
这一次,不是缚额之礼的决斗之揖。
是叩谢。
……
最后一个,雾隐才藏。
绞索破碎、黑线暴走的整个过程里,只有他没有被雷弧的“一滞”影响,不是修为更高,是因为他退得果断。
在白金色的光辉爆发之前他就退了。
攻击只需零点一秒。
之后立即退开。
这是忍者的战斗方式。
而温羽凡的手按上鬼冢隼人肩膀的那一瞬……
新的零点一秒,来了。
雾隐才藏从树木的阴影里,刺出这一生最快的一刀。
刀尖的目标,是温羽凡按在老人肩上的那只右手的手腕。
刀光一闪。
“嗤。”
割开了。
温羽凡黑色风衣的右袖口,被割开了一道两寸长的口子,布料,飘落。
雾隐才藏的心脏狂跳了一下。
中……中了?!
可下一秒,他的手腕,却被那只本该被割中的右手,稳稳扣住了。
温羽凡扣着他的手腕,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被割开的袖口。
“这一刀不错。”他说,“割到了我的袖子。”
雾隐才藏:“……”
他这辈子第一次,想在一个目标面前找条地缝钻进去。
手腕上传来一股柔劲,他整个人被轻轻地“按”在了地上。
不是摔,是放,像有人把他抱起来,又轻轻搁下。
短刀留在他手边,意识保持清醒。
算是温羽凡对他的致意。
甲贺流的忍者宗师躺在碎石上,望着正午刺眼的阳光,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任务,失败。
但某种意义上,他割开了那个男人的袖子,全球数十亿观众,都会看到那道口子。
这算不算,忍者之道的另一种胜利?
……
碎石走廊上,还能站着的,只剩两个人。
一个是坐在板根树下、把断剑插在面前的亚瑟·彭德拉斯。
另一个,是科尔·斯特里克兰。
美国特遣部队的指挥官手中握着军刺——一柄服役了二十六年、刃口被磨得发亮的格斗军刺。
他没有立刻冲上去。
他先做了一件事,抬起右手,朝着温羽凡,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代表美利坚合众国特遣部队全体,”他的声音平稳得不像一个即将独自冲向不可战胜之敌的人,“感谢您的手下留情。”
“现在。”
军刺翻转,反握。
“请允许我,执行我最后一次冲锋。”
温羽凡看着他,微微点头。
科尔冲了上来。
他的军体格斗没有半分花巧——刺、削、锁、摔,每一个动作都来自实战,每一个动作都干脆利落地指向要害。
军刺刺向咽喉,被两根手指夹住了刀背;
左手锁向肘关节,被一只手掌格开;
膝盖顶向腹部,被一条腿拦下;
肩撞——被一个肩膀接住。
四个回合,四种技术,四次失败的交接。
第五个回合,科尔·斯特里克兰没有再出招。
因为他发现自己的手腕,又一次被握住了——五指收紧,力道精准地卡在他握持军刺的发力点上。
军刺,脱手了,“叮当”落在碎石上。
对方的另一只手伸进他的胸前口袋,取出了那枚金属卡片。
两千六百分。
科尔看着自己的积分卡离开自己的口袋,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问了今天所有人最想问的那个问题。
“先生。为了战报的完整性——你到底,想要什么?”
没有回答。
温羽凡握着卡片,脚步已经转开。
科尔·斯特里克兰站在正午的阳光里,看着那道渐行渐远的黑色背影,看着它最终消失在密林的光斑里。
……
温羽凡离开的路,正好经过亚瑟·彭德拉斯坐着的板根树。
他在“石中剑”面前,停了一步。
亚瑟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败者的笑容,居然比胜利者还从容。
他从怀里摸出自己的积分卡,放在膝盖上,往前推了推。
“一千五百一十五分。”英国人说,“今天最大的收获,是知道自己和你差得有多远,请。”
温羽凡拿起卡片。
“你们的剑阵,”他说,“只差最后一块。”
亚瑟·彭德拉斯愣住了。
等他反应过来想问“哪一块”的时候,那个黑色的身影已经走远了。
……
温羽凡一路走出碎石走廊。
他路过昏迷的美军大兵身边时,一枚积分卡从其中一人的口袋里滑了出来,卡面朝上,躺在碎石里。
“积分:10”
他的目光在那张卡上停了不到半秒。
然后,收了回来。
十七个人里,只有三张卡,值得他弯腰。
风衣内袋里,三张金属卡片叠在一起,发出轻微的碰撞声。
两千六百,一千五百一十五,一千四百五十。
加上他原有的五千六百三十八……
全球所有终端、所有大屏、所有演播厅的积分榜,在同一秒,跳成了同一个画面:
第一名:温羽凡。积分:。
第二名:素心,753。
第三名:凌霄,586。
第一名与第二名之间的差距,一万零四百五十分。
第一名的积分,是第二名的十四倍,还多。
……
华夏电视台演播厅,黄健盯着这个数字,喉结上下滚了三次,最终只说出了一句话:
“……各位观众,比赛还有三天。但悬念,可能已经没有了。”
ESPN演播厅,马库斯推了推眼镜,用一种近乎梦游的语气念道:“One-owo-zero-three……各位,我们不是在观看一场比赛。我们是在见证一件历史事件的成型过程。”
NHK演播厅。
老馆主看着屏幕上那串数字,久久没有说话。
半晌,他缓缓转头,看向另一个直播画面。
诚之助,还在与凌霄激战。
“孩子。”老人轻声说,“继续变强吧。”
“去追上那个男人的剑。”
……
社交媒体上,服务器的警报声此起彼伏——
“。第二名753。这不是积分榜,这是天文单位和厘米的换算表。”
“十七个宗师!十七个!加起来撑了不到两分钟!”
“只有我一个人注意到那道袖口吗?全场十七个人的唯一战果,是一块布料。”
“说真的,那个忍者可以吹一辈子了。‘我割伤过温羽凡。’‘哪里?’‘袖子。’”
“决赛阶段还有意义吗?”
……
新伊甸,温羽凡家,客厅。
小团子举着玩具小火车绕茶几跑到第三圈的时候,电视里传来了主持人拔高的声线。
“爸爸赢了!”他记得这个声调,上一回爸爸把五个老爷爷打趴下的时候,主持人也是这么喊的。
小团子蹬蹬蹬跑到电视机前,仰着头,等画面里出现那个熟悉的黑色身影。
夜莺站在他身后。
刺玫站在角落,指尖蜷了一下,松开。
小玲端着新一盘饺子从厨房出来。
这一次,饺子没凉。
……
神之岛,神殿。
吉恩·弗雷泽靠在神座的椅背上,碧色的瞳孔盯着穹顶屏幕上那个独自走进密林的光点,嘴角那个弧度又深了一分。
“一万一千二百零三。”
他轻轻念出了这个数字,像在品一杯陈年的酒。
随后抬起手,指节在扶手上敲了两下。
“金翅。”
监控中心里,金翅的声音隔着通讯传了过来,软糯的尾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郑重:“在。”
“通知
吉恩的目光从屏幕上那个光点移开,投向了穹顶之外、海天相接的某个更远的地方。
“决赛阶段的规则……”
“改一改。”
……
维他岛。
正午的阳光穿过树冠,在腐殖土上洒下滚烫的碎金。
温羽凡独自走在密林里,左手剑匣,右手……
他抬起右手,看了看那道被割开的袖口。
两寸长的口子,在风里微微翻卷着。
然后,他极轻微地,弯了一下嘴角。
“……差一点。”
他又说了一遍那三个字。
这一次,是说给自己听的。
方才那十七路齐落的一击里,他清清楚楚地触碰到了它,那道近在咫尺、却始终没能跨过去的天堑。
它就在那里,隔着一层窗户纸,闪了半秒,又暗了回去。
只差一点。
而距离大赛结束只有三天了。
黑色的身影继续迈步向前。
黑色风衣的衣摆掠过一丛蕨类,惊起两只不知名的热带鸟。
鸟鸣声里,那道身影一步一步,走进密林更深处的光斑与阴影里。
像一把刚刚试过了锋,却还没真正出鞘的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