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副本】寂静岭（二十六）（2/2）

比学校外面的雾更浓。

能见度不到五步，五步之外只剩下模糊的轮廓和影影绰绰的移动。有什么东西在雾中穿行，隔着很远，但数量不少。它们不发出声音，或者说它们的声音被雾吸收了，只剩下一种沉闷的、像是心跳一样的低频振动在空气中传递。

“往哪走？”沈西扬问。

陆宴低头看着手中的钥匙。钥匙上的荧光正在减弱，但光芒的方向变了——它不再是从“b”字向外扩散，而是集中在了钥匙的尖端，形成一个小小的光点，光点微微偏转，指向雾中的一个方向。

“北。”陆宴说。

他们走进了枯树林。脚下的落叶越来越厚，越来越湿，空气里的烟味也越来越重。走了大约十分钟，树林中的树木开始变化——树干上出现了刻痕，大量大量的刻痕，有的刻着名字，有的刻着日期，有的只是一些混乱的线条。那些刻痕的高度参差不齐，有的在人手能够到的地方，有的很高，高到需要站在什么东西上面才能刻上去。

喻灵儿的手指拂过一棵树干，触到了一行刻得很深的字：

“ARYShEphERd1978”

她认识这个名字。之前在册子里见到过。玛丽·谢泼德。寂静岭2的主角詹姆斯·萨瑟兰的妻子，那个因病去世、让詹姆斯陷入疯狂的女人。但她不应该出现在这里——1978年，玛丽还是个孩子，她怎么会在这棵树上刻下自己的名字？

“这些树不是米德维奇的。”陆宴也看到了那行字，他的表情沉了一瞬，“这是寂静岭镇外的那片树林。通往墓园的路。”

“墓园？”

“布鲁克海文医院的停尸间在墓园地下。”陆宴的语气依然很平，但喻灵儿的耳朵捕捉到了一丝细微的变化——他的语速比平时快了半拍，“如果钥匙指向布鲁克海文，这条路是对的。”

雾里有什么东西在靠近。

不是三条腿的铁架子，那个东西的震动已经被树林和距离削弱了。这是一种更轻的、更近的声音。脚步声，人类的脚步声，但频率不对，像是有人在用一条腿跳着走路。还有金属碰撞的声音，很轻，很有节奏，像是什么东西的链条在晃动。

从雾中走出来的是一个护士。

和他们在走廊里看到的那些不一样，这个护士穿着老式的白色护士服，头上戴着已经泛黄的护士帽，脚上的白色平底鞋沾满了泥。她的脖子是歪的，歪了将近九十度，头垂在肩膀上，面孔朝着地面。她的双手垂在身前，手指间夹着一把注射器，注射器的针头很长，里面装满了黑色的液体。

她没有脸。但和那些走廊里的护士不同，她的面孔是空的，不是被缝合线覆盖的空白，而是像一块被挖去了五官的泥地，只剩下几个浅浅的凹坑标示着眼睛和嘴曾经存在过的位置。

她挡在了喻灵儿和那棵树之间。

陆宴的手已经握住了刀柄。

喻灵儿僵住了。那个护士的头缓缓地从垂向地面的角度抬起来，她的脖子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像是生锈的轴承在转动。当她的面孔——或者说那片空洞的凹坑——对准喻灵儿的瞬间，她停下了。

那个注射器从她手中滑落了，掉在落叶上，发出沉闷的“噗”声。黑色的液体从破裂的针管里涌出来，渗进泥土里。

护士向后退了一步。

她又退了一步。然后她转过身，歪着脖子，朝着雾中的某个方向走去。她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是在确认脚下的路，但方向很明确。

她在为他们带路。

“她认识你。”陆宴的声音很轻，“或者说，她认识你身上的什么东西。”

喻灵儿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掌心里那片温热的触感还残留着，但此刻那种温暖已经变成了另一种东西……一种很轻的、像是有人牵着她的手的牵引感，从掌心一直延伸到手腕，再延伸到手臂，最终汇聚在她的心口。

她迈开步子，跟上了那个歪脖子的护士。

沈西扬和陆宴跟在她身后。三个人踩着落叶和泥泞，在浓雾中跟着那个白衣的、没有面孔的背影，向着树林的深处走去。

前方，雾的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在等着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