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0章 产业陷阱和资源诅咒(1/2)
第1110章产业陷阱和资源诅咒
沈一贯在大同停留了半月。
电讯线路的勘测已全面铺开。
工部派来的技术官员带著罗盘、标杆和绘图纸,沿著规划的路线勘测地形,标定杆位。
大同府徵调的民夫开始挖掘坑基,第一批的电讯杆已经竖起来,这些线路沿著道路建设,沿途的驿站节点,也变成了电讯站。
接著,戚金调来的一营兵士分段巡逻,既防匪患,也防有人暗中破坏。
工程进展比预想的顺利,但沈一贯知道,铺设电讯线路,并不是他这个新任山西巡抚最重要的工作,还是要摸清楚山西的局势。
离开大同前,沈一贯去了一趟城外的军器工坊。
这是戚继光当年督造火器的地方,如今已转为民用,主要生产农具、铁锅和铁路道钉。、
工坊管事是个老军户出身,听巡抚亲至,紧张得话结巴。
沈一贯没多问技术,只问了工坊的产量、用工和销路。
「回抚台,每月能出铁器三千件,大半卖到草原换皮货。工人一百二十名,半数是军
户子弟,半数是本地招募的农户。」
管事翻开帐册道:「去年盈余两千四百银元,三成上缴布政司,四成留作工坊扩建,余下给工人发赏钱。」
沈一贯点点头,这是典型的官办工厂模式。
北方的工厂,都是学习京畿模式,基本上都是地方官府投资入股的。
这工坊规模不大,但运转有序,盈利稳定。
更重要的是,它连接著边贸,铁器输出,皮货输入,再经大同商人转卖内地,形成一条的产业链。
离开大同,沈一贯南下前往朔州。
朔州知县周维垣提前收到消息,在城外十里亭迎候。
此人年近五十,进士出身,在朔州已任职六年,政绩平平,但也没出过大错。
马车进城,沈一贯掀帘观察。
朔州城比大同得多,城墙低矮,街道狭窄。
但沿街店铺不少,多是皮货行、毛毡铺和车马店。
空气中弥漫著一股羊膻味和硝皮子的酸味。
「抚台,朔州地瘠民贫,唯有些皮货生意。」
周维垣在一旁介绍道:「百姓多以畜牧为生,冬春圈养,夏秋放牧。皮子经鞣制后,南销太原、东出大同,也算一条活路。」
沈一贯问道:「去年全县皮货交易额多少?」
周维垣愣了愣,显然没统计过具体数字,只好含糊道:「约莫————七八万银元?」
「县衙抽税多少?」
「按朝廷商税的税率,值百抽三,实收两千余银元。」
沈一贯没再追问。
他知道,这类边地县,能维持运转已是不易,谈不上精细管理。
当夜宿在县衙,沈一贯调阅了朔州近三年的赋税册和商税记录。
如他所料,朔州的财政收入主要靠田赋和丁银,商税占比不到两成。
但有趣的是,商税中皮货税逐年微增,从一千五百两涨到两千二百两。
这明即使没有官方推动,民间贸易也在缓慢增长。
但是这种增长还是太慢了。
次日,沈一贯提出去看皮货作坊。
周维垣带他去了城西的「永盛皮坊」。
坊主姓赵,祖传三代的皮匠,雇了十几个工人。
院子里堆著生皮,池子里泡著石灰水,工人们正用刮刀去除皮上的油脂和残肉。
整个工厂,都弥漫著一股恶臭。
周维垣都用官袍捂著鼻子,但是沈一贯却只是皱眉,毫不犹豫地踏入到了工坊内。
赵坊主见知县陪同,紧张得手足无措。
沈一贯摆手示意他放松,问了几个问题,皮源从哪来鞣料用什么?成品销往何处?
「皮子都是本地收的,也有从草原贩来的。鞣料用橡碗、明矾,贵些的用铬盐。成品大半卖给太原的皮货商,他们再转运南方。」
赵坊主渐渐放开道:「这几年生意还行,就是皮子时好时坏。草原白灾,皮子就少,价钱也涨。」
沈一贯又看了看四周,这家工厂其实就是个家庭作坊,周围都是百姓民居。
沈一贯离开工厂,却没有直接去县衙,而是去周围的百姓家中看了看。
才走几步,便闻到井口飘来异味。
几位妇人正围著水井抱怨,见官员模样的人靠近,一时噤声。
沈一贯上前询问:「这井水味道不对?」
一位年长妇人见他态度平和,便大胆道:「老爷,这水打上来有股怪味儿,煮开了还有沫子,谁家敢喝?都是皮坊那些池子里的东西渗过来了。」
沈一贯让随从打上半桶。水色浑浊,表面浮著油花,凑近一闻,是混杂著腐皮与化学鞣料的刺鼻气味。
他转头看向周维垣:「这样的水井,附近有几口?」
周维垣额头冒汗:「下官————这就命人查勘。」
「不必查了,」沈一贯抬手制止,「现在就去看看。」
他们沿著巷子走了百余步,又见两口井。井台边同样聚集著打水的百姓,个个面有菜色。
一位老丈见沈一贯驻足,忍不住上前诉苦:「大人,这井水三年前还能喝,自打赵家皮坊扩了池子,水就一天不如一天。我们几家去县衙递过状子,石沉大海啊。」
沈一贯看向周维垣。周维垣连忙解释:「抚台,下官确实收到过呈文,也派人去皮坊过。可赵家是纳税大户,又是本地望族,只会加砌池,便没了下文。」
沈一贯没话,继续往北走。出了巷子,眼前是一条浅沟,沟水发黑,黏稠如浆,正是从皮坊方向流过来的废水。沟边草木枯黄,蝇虫乱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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