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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7章 狗急(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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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着水獭听来的那半句话,货栈的灯亮了一整夜。

界渊口的刀,该换个人握了。

刀是北府。握刀的人是他陈浩云。

话说得不遮不掩,说明说话的人觉得,厅城这堵墙里,已经没有需要避讳的耳朵了。

后半夜,外线的消息陆陆续续收了回来,在大帐——不,在货栈的正屋里,拼出了那三位客人的轮廓。

大狐狸附在卖夜宵老头的影子里,从外院后街走了一个来回。

它闻见那三个落脚小院里的气味:两个是刀——人立着的刀,呼吸又细又长,一个时辰里吐纳不到十次,是把自己当物件养的怪物。

这两个走路没有脚步声,不是因为轻,是因为他们的脚落地之前,影子先落了地——影子先探路,脚才踩上去,这是杀手行里顶顶尖的身法。

大狐狸只在一个地方闻过类似的路数:黑松岭那回,无面楼。剩下那个年轻些的,气味最冲,不是腥味,是燥味,闻着就像灰堆底下压着的火,走一路噼啪一路。

沉水香就出自这位身上。香是盖味的,可盖味这件事本身,就是自报家门。

白羽家,想打的那位。陈浩云把茶碗放下,二公子,白锋。

魏瘸子在旁边把白羽的家事摆了一遍:白羽这一辈,嫡出两位公子。大公子白珩,主张做生意,风随就是他那一支推到前台的。

二公子白锋,主张做买卖之外的事,跟家里几位老祖宗吵了三百年,吵输了,半年前闭了关——如今看来,不是闭关,是出窝。

兄弟俩的旧怨全厅城都知道:百年前猎会上,白锋射下来一头青鸾,白珩当场买下了那根最漂亮的翎毛,当着满座的面,插在了自己帽子上。

这一箭一翎的恩怨,可不是小孩子置气。魏瘸子咂了口酒,压低声,白羽家的老祖宗们,拿这两位公子当两条路养:买的路,打的路。”

“哪条路走通了,哪条路就是白羽下一个百年的家法。”

“风随在南泽桥头跟您立贝书约,就是买的这条路走通了半截——二公子这一趟亲自出窝,主上,他是来把那一半掰回去的。

三百晶核是明线,白锋这把刀是暗线。玫九拨着算盘,把两条线并在一起,明线买太平,暗线换握刀的人。”

“白羽两头下注,这回想打的那位亲自坐到桌上来了——他进的不是馆驿,是长老院外院的后门。

座上有人给他留了位子。陈浩云道。

桌上一时都静了。首席系的院子,白羽的刀——这两样东西若是长在一起,长的就不只是换届这一局了。

盯死。陈浩云只说了两个字,大影罩后街,水獭轮值,老鬼头——进去听听。

——

老鬼头是第三夜进去的。

外院有镇宅的禁,青石墙根底下埋着镇纹,超凡的东西越墙,轻则惊纹,重则留印。

头两夜,老鬼头绕着外院飘了四圈,把这层禁的摸清了:镇纹不是一个整体,是一段一段的,段与段之间,有指节宽的缝,缝跟着院里灯火的明暗,一下一下地挪。

世上九成九的潜行手段,到这道缝跟前就得认栽——缝太窄,窄得容不下一缕风。

可老鬼头是颗头颅,没有身子,他那点鬼火有个名目叫——鬼火熄到最细,细得只剩一点温,飘在空中,跟灯花爆出来的火星子没有两样。

他就这么一点火星一点火星地飘。

先从后巷的灯笼里爆出来,顺着风,落在门房的灯罩上;门房打哈欠的工夫,他又爆了半粒火星,沾在挑灯丫鬟的裙角上,跟着人进了二门。

裙角扫过廊柱,他滚下来,贴着砖缝游了七步,一头扎进内院廊下那排风灯里。

镇纹没惊。无息这一手,跟了老鬼头几百年,靠的不是快,是不存在——禁纹扫过来的时候,那点火星就是一星最寻常的灯花,扫过去,它还是灯花。

内院书房里有人说话,三个声音。老鬼头在窗外的灯焰里趴着,一听就是半宿。

回来后,鬼火在货栈的灯罩里一明一灭,纸人一句一句替他出声:

头一个声音说——祁玉堂这条线,不能再留了。他经手过哪些文书,只有他自己肚里清楚;可正因为他经手过,他就成了能指认的人。

第二个声音问——什么时候。头一个声音说——换届前,把事办了。

第三个声音笑了,是那个年轻燥气的——一个老账房,用得着这么绕?头一个声音说——老账房是厅务司的协办,死在厅城里,得死成一桩案子,不能死成一场架。”

“老规矩,走技,不走力。针用淬禁的,粉用蚀形的。人怎么死的,让验的人自己去想。

第二个声音又问——厅城的锁灵禁压着,针粉那点动静,够么?头一个声音说——正仗着锁灵禁。禁压着,谁也掀不起大浪,大家的手脚都一样沉。”

“这种地方,杀人的不是谁的力气大,是谁的手艺熟。淬禁针在禁底下不烫手,这就是用它的地方。

屋里静了一瞬。

还听了句闲的。纸人顿了顿,声音放得更低,那个年轻燥气的后来又说——死了正好。老账房这些日子往哪儿跑,外头都看着。”

“他死在他那条线上,谁都会先想北府——北府拉拢不成,灭了口。这屎盆子,扣得严丝合缝。

——

灭口,加嫁祸。

一石二鸟,想得是真周全:祁玉堂一死,白羽暗线往来文书的证据链就断了活口。

而祁玉堂这些日子跟北府走得近,后巷进出过货栈——这桩北府灭口的案子往出一摆,换届前最脏的一盆水,就泼到了陈浩云头上。

到那时,他查也不是,辩也不是;查,是先入为主的嫌犯查案;辩,是越描越黑。

玫九拨着算盘,把嫁祸的路数一珠一珠推演出来,越推脸色越白:祁大人若死,刑名司验尸,头一件要查的就是他近日的行踪。”

“他近一个月,进过货栈后巷两回,与主上过从甚密——这是头一盆。”

“第二盆,他是厅务司协办,手里管着军报文书的路数,他一死,军报摘页这桩事就成了无头的账,外院正好反咬:是北府怕摘页的事查到自己伪造军报,先灭了经手人的口。”

“两盆水扣下来,主上连喊冤的口子都没有——喊冤,就是辩白;辩白,就是心虚。

祁大人上回走后巷,是小的安排的路线。她放下算盘,声音发紧,可保险起见,前后还是有三双眼睛可能瞟见过。这盆子若真扣下来——不是无根的水。

所以他们敢。陈浩云却笑了,可是他们想错了一件事。

他站起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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