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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3章 世界之巅 天下英雄 来(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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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退围攻之后,素心师太三人没敢在原地多留。

六个人往东北方向转移了两里多地,换过三处地形,最后在一处背靠断崖的岩窝里停了下来,崖壁挡着海风,几丛齐腰的蕨类遮着入口,气机铺出去五十米,无兽,无人,无杀气。

三人在岩窝里呈品字坐定,闭目调息。

素心师太的僧袍上还沾着泥污,腕上的佛珠转得极慢,一粒,一粒;

慧远大师把禅杖横在膝上,呼吸绵长,像一口沉在深潭底的钟;

凌虚子的拂尘搭在臂弯,断了几根银丝随他的呼吸轻轻飘——老道士多半在肉疼那几根丝。

与十五名宗师车轮战,这份亏空,不是喘几口粗气能填回来的。

而顾青峰他们仨消耗不大,便主动把站岗的活儿揽了下来。

……

顾青峰蹲在岩窝上方一块探出来的岩石上。

他那姿势实在不像站岗,倒像只蹲在墙头晒太阳的野猫:嘴里叼着根不知打哪儿薅来的草根,一条腿垂在岩沿外晃荡,可那双眼睛,半刻不停地在密林每一处阴影里扫进扫出。

叶青阳坐在岩窝口,就着光检查箭囊。

十二支箭,一支一支抽出来,捻箭羽,试箭杆,拿指腹把箭簇上的潮气一点点蹭干,再一支一支插回去。

插到第九支时他的动作忽然慢了,箭杆上有一道细裂纹。

他捏着看了两秒,把这支箭抽出来,另行收进囊底的暗袋。

射不出去的箭,搭上弦就是害自己。

林啸在几步外的一截枯木上擦刀。

软布顺着刀刃,从刀根到刀尖,再从刀尖回刀根,一下,一下,不紧不慢。

闲着也是闲着。

“哎。”顾青峰忽然开口,草根在嘴角翘了翘,“老叶,你记得不,打早上九点那回,咱就再没看过榜。”

叶青阳“嗯”了一声,手上没停。

“这一上午,又是救人又是干架,比头五天加一块儿都热闹。”顾青峰嘀咕着,从怀里摸出终端,“也不知道眼下是个什么光景……”

屏幕亮起。

积分榜加载出来的一瞬间,顾青峰嚼草根的腮帮子僵住了。

“一千七……不对。”他眯起眼凑近屏幕,一个字一个字往外抠,“一、万、一、千……”

草根从嘴里掉了。

“温羽凡,一万一千二百零三分?!”

叶青阳抽箭的手停了。

林啸擦刀的布在刀刃上顿住。

“多少?”

“一万一千二百零三!”顾青峰把终端举起来冲岩窝口晃,晃得屏幕直反光,“老叶你自己看!老子数了三遍,小数点都没地方搁……”

叶青阳几步走过来接过终端。

榜首第一行,那行字清清楚楚:温羽凡,11203。

“这有些离谱了吧……”

这分数超出了他的理解,

但就像蚂蚁理解不了山有多高,震是震了,可那是天上云彩的事,跟地上的人没关系。

他甚至没想起来,今早九点的时候,榜首还轮不到这个姓温的。

原本第一行那个名字,姓什么来着?

无所谓。

他懒得琢磨,目光往下移了一行,眉头动了动。

“素心。七百五十三。”他念出来,“第二名。”

“啥?!”

顾青峰一把抢回终端,瞪着第二行看了半天,扭头看岩窝里盘坐的素心师太,回头看屏幕,再扭头,活像看耍猴的没看懂猴子为什么上了树。

“见鬼了?早上明牌那会儿,师太不是第九吗?一上午……一上午怎么就第二了?!”

岩窝里,素心师太的眼皮抬了起来。

她是听见了自己的名字。

“第九也好,第二也罢。”她的声音清清淡淡,随腕上佛珠一粒一粒转过去,“不过是个名次。”

“可……”

“卡是旁人赠的,名次是别人让出来的。”素心师太重新阖眼,“贫尼多看它一眼,少看它一眼,它不会多一分,也不会少一分。”

调息中的凌虚子掀起一条眼皮,从缝里瞥了眼那台终端,哼了一声。

“看起来……前面那几个,曹策勋、红骷髅、伊万诺夫……”老道士慢悠悠地数,数一个,气音顿一下,“被连锅端了。端锅的,就是榜首那位。”

顾青峰倒吸一口凉气,伸出手,一根一根地掰指头。

“老子给诸位算算啊,龙之队,五个宗师;红魔小队,五个;俄国队,五个;英国法国美国也没了……”掰到第十几根,他掰不动了,把手往空中一摊,“二十多个!二十多个宗师!全折在一个人手里?!这还比个屁啊!”

“所以,”凌虚子重新阖眼,语气凉凉的,“人家那不叫比赛。”

“叫收账。”

……

叶青阳没参与感慨。

他站在原地,目光钉在终端屏幕的第二行上。

素心,七百五十三。

“第二名。”

那三个字在他眼睛里烧出了一个小小的洞。

第二名的奖励,自选功法一部。

他上岛,就是为了这个。

但他之前猎杀异兽,一分一分地攒,攒到今天也不过一百多分,追第二名追得像追天上的月亮。

而现在,

第二名就在十步之外。

盘膝而坐。

闭目调息。

佛珠缠腕。

抢过来,就是他的。

他朋友的经脉,就有救了……

这个念头才冒出一个尖。

一个尖,就够。

叶青阳猛地抬起了手。

“啪!”

“啪!”

两声脆响,惊得岩窝口的鸟扑棱棱飞起一片。

顾青峰的终端差点脱手:“老叶?!你干什么呢?!”

叶青阳的左右颊各浮起一个红印,火辣辣地疼。

可疼不算什么——不疼,那颗心就要往更深处沉。

第一掌,是打掉那个念头。

第二掌,是打掉“居然起过这种念头”的自己。

他把终端塞回顾青峰怀里,别开脸,声音又低又哑:“没事。”

“这叫没事?你自己抽自己俩嘴巴,脸都肿了,”

“我动了歪心思。”叶青阳一字一顿,“该打。”

调息中的慧远大师睁开了眼。

老和尚没有立刻说话。

他看着叶青阳,看这个年轻人红透的耳根、不敢与任何人相接的目光,还有垂在身侧、指尖仍在微微发颤的那只手。

“施主。”他缓缓开口,嗓音像大钟蒙了棉布再敲,闷,却沉,“心魔,人人生得出。放下,便是自在。”

“只是,何不直言,动了什么心思?说将出来,心上的秤砣,也就卸了。”

叶青阳抿着嘴,摇头。

那怎么行。

说自己动了抢同伴积分的念头?

话一出口,他在这一窝子人面前,就再也抬不起头了。

他脑子乱成一团,索性闭嘴,蹲下去,一支一支地捡方才被自己抖落在地的箭。

捡到第三支时,头顶传来一声叹气。

“大师,别问了。”

顾青峰蹲到他旁边,嘴里重新叼上了根草根。

“他这人,脸皮薄,心思重。你让他自己说,他能蹲这儿捡一下午箭。”

“顾青峰……”叶青阳的声音陡然拔高。

“我替你说!”

顾青峰一拍大腿,站了起来,冲着岩窝里三尊“菩萨”抱了抱拳。

“大师,道长,师太。俺们仨这趟跟你们算是过命的交情了,老子也不藏着掖着——老叶上这个岛,图的就一样东西:第二名的自选功法。”

叶青阳捡箭的手,死死攥住了箭杆。

“他有个朋友。早年比武,被他失手打残了。经脉尽断,瘫在床上,这些年遍请名医,谁看了谁摇头。他听说这回第二名能自选功法,就寻思着,兴许有一部功法,能把人经络给接回来。”

岩窝里静了。

素心师太转动的佛珠,停了半粒。

“顾青峰!”叶青阳霍然起身,手里的箭攥得指节发白,脸涨得通红——这回不是被打的,是臊的,“那是我的私事!我当你是朋友跟你说了,你怎么能……我早知道你这张嘴比裤兜还松,就不该……就不该……”

他“就不该”了半天,愣是没能把后半句囫囵吐出来,最后转过身去,肩膀一耸一耸的。

“哎,话不能这么说。”顾青峰一点不带臊的,梗着脖子,“私事?兄弟的事,在老子这儿就没有‘私’字!再说了,”

他话锋一转,一不做二不休,抬手往林啸那边一指:

“要抖就抖个干净!林啸,你也别怪我多嘴……”

正在擦刀的林啸,手停在刀刃上。

他没抬眼,喉结却滚了一下。

“林啸家里有个闺女。”顾青峰的声音不高,却一个字一个字砸得极实,“四岁。罕见病,基因上的毛病。全世界就三种治法,哪种都是几千万美金起步。他一个隐居的散人,清清苦苦修了几十年,砸锅卖铁,凑不出个零头。”

“医生说,孩子最多还能活半年。”

“他上这个岛,是拿命换闺女的药钱。”

林啸低着头。

软布还搭在刀刃上。

他捏着布角的手指收紧,又收紧,把那块布攥出了一把褶子。

半晌,他抬起头,朝岩窝里三人歉意地弯了弯腰,声音沙哑:

“……让诸位见笑了。”

一句话说完,他又低下头去,继续擦刀。

一下,一下,比方才擦得更慢,也更稳。

岩窝里,落针可闻。

顾青峰深吸一口气,转过身,正对着素心师太,一巴掌拍在自己胸口,拍得砰砰响:

“老子别的本事没有!替兄弟张这张嘴……”

“不寒碜!”

然后,这个浑身是伤、满脸泥血、嘴角还挂着干涸血渍的汉子,一撩那件破得快成布条的衣襟,居然端端正正作了个揖:

揖作得歪歪扭扭,肘抬得太高,腰弯得太猛,江湖气从每一条缝里往外冒。

可那条腰,弯得实打实。

“师太。”他咧开嘴,“您老人家大人有大量,老子就直说了啊,这第二名,您横竖不稀罕。那功法,能不能匀一部,给老叶?奖金呢,回头分林啸半成,半成就够,给孩子治病!”

“阿弥陀佛。”

慧远大师低低宣了一声佛号。

这声佛号落进这么个又糙又热的场面上,像一瓢温水,把什么都浇得妥帖了。

“为友者,肯撕下脸面。”老和尚看着顾青峰,又看向叶青阳,“为己过者,肯自掴双颊。”

“一个把体面给了兄弟,一个把体面给了道义。”

“都是难得。”

“难得什么呀……”

一直闭目的凌虚子,忽然开口了。

老道士掀起眼皮,上上下下打量顾青峰,像在鉴定一件来路不明的古董。

“贫道活了七十多年。把脸面看得比命重的,见过。把脸面踩进泥里的,也见过。”

“但像你这号,能把自个儿的脸皮活生生揭下来、给兄弟垫脚的……”

他顿了顿。

“独一份。”

顾青峰嘿嘿一乐:“道长这是夸我?”

“只是陈述。”

“……行,陈述也是夸。”

凌虚子懒得理他,转向叶青阳,语气淡,话却不淡。

“经脉断伤,武当医理里有些传承。你那位朋友……等这场赛事了了,你若信得过贫道,带他上山来。”

“贫道不敢打包票。但‘看一看’的本事,还是有的。”

叶青阳猛地抬头。

这个从头到尾把自己钉在“冷静”和“克制”里的年轻人,眼睛一下子就红了。

他张了张嘴,“前辈”两个字在喉咙里滚了两圈,愣是没能顺顺当当滚出来,最后弯腰,深深一揖,揖到了底。

“至于你闺女。”凌虚子又看向林啸,“胎里带来的症候,不在贫道科内。不过武当有几位老友,专攻儿科杂症。回头贫道修书一封,你拿着,去找他们看看。”

“能不能成,看造化。但多一条路,总好过硬等。”

林啸站了起来。

这个沉默了一整天的男人握着刀,站得笔直。

他朝凌虚子深深弯下腰去,久久没有直起。

“道长。”直起身的时候,他眼眶是红的,声音却压得极稳,“大恩,记下了。”

“记什么记。”凌虚子不耐烦地摆摆拂尘,“还没成呢,别急着谢。”

摆完,话锋一转,拂尘往素心师太那边一搭:

“师太。”

“贫道说句不脸红的……你那七百五十三分,是人家三个后生从十五把刀口底下替你护下来的。如今叶施主要功法,林施主要药钱……你这卡的出处又是旁人相赠……”

“这顺水人情……”

素心师太睁开眼。

她看叶青阳——年轻人半边脸还红着,手足无措地站着,恨不得钻进地缝里去。

看林啸,男人把刀收回鞘里了,一只手无意识地按在心口,那里贴身藏着一张照片。

最后看顾青峰——这条汉子叉着腰站在碎石上,脸皮厚得刀枪不入,眼底却干净得能照出人影儿。

“这张卡,本是旁人赠的。”她开口,“贫尼拿它,是缘。赠出去,也是缘。”

指尖的佛珠,转得慢了下来。

“只是有句话,说在前头,眼下这第二名,是块招祸的牌子。全岛的刀子眼睛都盯着榜,你们仨顶着它,就是顶着满岛的刀。”

她抬起眼,目光平平扫过三个人。

“若你们能守到9月10日,比赛终了,”

“这第二名,便让与你们去当。”

“这怎么行!”叶青阳几乎是脱口而出,连连摆手,“前辈,这分是那位澳洲人赠您的救命之报,我们怎么能……”

“师太。”林啸上前一步,声音低,腰杆直,“钱,我自己挣。”

他顿了顿,又补一句:

“这份心,我们领。积分,您留着。”

说完,他伸手要去拽顾青峰。

可晚了,这兄弟又要犯浑了。

“师太!”

顾青峰一声大吼,一拍大腿,“腾”地跳起来,震得脚下碎石哗啦作响。

“这可是你说的啊!!”

他叉着腰,仰着下巴,那副神情,活像已经把牛皮绳拴死在了木桩上:“一言既出,驷马难追!出家人不打诳语啊,大师作证!道长作证!老天爷在上,也作证!”

叶青阳气得直跺脚:“顾青峰!你……哪有你这样的!”

“我哪样了?”顾青峰回头冲他一挤眼,声音压得飞快,像说悄悄话,“兄弟,天予不取,反受其咎,那是救命的东西。”

说完又转回去,冲素心师太咧嘴一笑,一口白牙:

“师太,就这么定了!谁反悔谁是小狗!”

素心师太看着他。

看了足有两秒。

然后,这位从头到尾清冷得像山涧寒泉的师太,眼底极淡、极快地掠过一丝什么,像冰面底下游过一尾鱼,看得见影子,抓不着痕。

“善。”她说。

慧远大师又宣了一声佛号。

这一声,和先前那声不一样。

音还是那个音,调还是那个调,可不知怎么,人人都从里头听出了点,笑意。

林啸张了张嘴,到底什么也没说出来。

他只是转过身,面朝素心师太,把腰弯了下去。

这一次,弯得比先前任何一次都深,都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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