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3章 世界之巅 天下英雄 来(2/2)
就在这时:
六道白光,同时亮起。
不是一台,是六台——顾青峰怀里的、叶青阳腰间的、林啸身上的,连同岩窝里搁在三尊“菩萨”手边的终端,屏幕在同一秒钟从休眠跳到最亮,白晃晃的光,把六张脸照得纤毫毕现。
顾青峰一个激灵:“又来?!”
太平洋时间,十三点整。
屏幕中央,浮现出文字。
「特别公告」
「应赛事进程需要,决赛阶段规则,即日变更如下:」
「一、凡参与击败参赛者‘温羽凡’之选手,无论出手先后、出力多寡,凡在场者皆计为参与。每人奖励:一亿美金。」
「二、参赛者‘温羽凡’被击败之时,‘超空间引擎’之全部数据,即时向全世界公开。」
「三、原第一名之奖励,变更为:自选功法两部。」
「四、其余名次之奖励规则,一概不变。」
「五、自本公告发布之时起,全岛地图仅公示参赛者‘温羽凡’之实时位置。其余参赛者之位置信息,不再公示。」
六个人,六台终端,谁也没说话。
终端的光映在顾青峰脸上,明明灭灭。
公告在屏幕上停了整整一分钟,隐去。
地图,自己弹了出来。
还是那张维他岛的地图,还是那片他们看了七天的蓝绿色轮廓。
只是:
“光点呢?”
顾青峰的手指在屏幕上划拉了两下,越划越急。
早上九点,这张图上亮着十个点,从淡黄到金色,一茬一茬,像撒在绸布上的碎金。
现在,全灭了。
素心的,凌霄的,还有那些递补上来的新名字的——十个光点,一个不剩。
整座十二平方公里的岛屿,在地图上安静得像一匹黑绸。
只剩一个点。
岛屿中部偏东,一个金色的光点,亮得刺眼,孤零零钉在那儿,像整片黑夜里唯一没熄的一盏灯。
顾青峰的指尖哆嗦了一下,点上去。
姓名:温羽凡。
国籍:华夏。
积分:11203。
“……”
他抬起头,喉结上下滚了滚,半天,从牙缝里挤出一句:
“这是……要把全岛上的人,都撵去揍他一个啊。”
没有人接话。
因为没有人比他们更清楚这句话的分量:
不久之前,十五名宗师围攻素心师太三人,打得难解难分;
而那个名字的主人,一天之内放倒三十几名宗师,把中、俄、英、法、美五国顶尖强者,齐齐整整踢出了十强榜单。
而现在,全岛还站着的参赛者仍然有一百出头。
一百多个,对一个。
“改规则。”凌虚子冷笑一声,拂尘往膝上一搭,“天底下的赛事,规则都是开赛前定的。中途改规则,就是砸自家的招牌。新神会敢这么干,这规则改给谁看的,明摆着。”
“这不是比赛了。”老道士眯着眼,盯着地图上那个孤独的金点,一字一顿,“这是驱百兽——噬一人。”
素心师太望着那个光点,望了很久。
“今晨,围贫尼的,十五人。”她轻声说,指尖佛珠转得比方才快了半分,“而将要围他的……”
她没说完。
不必说完。
叶青阳已经蹲下身,就着终端的光把账算完了,语速又低又快,像在给自己捋:“一百多人,人人一亿,只要‘在场’就算。那最好的打法,是所有人一起去,一拥而上,赢了人人有份……”
“可谁先上?”
他自己问,自己答,声音发涩:
“先上的死,后上的白捡。谁都知道他先手要杀人。于是谁也不肯先上,谁都想让别人先上……可一百个人里,只要有一个人忍不住……”
“就再没有一个人忍得住了。”
他抬起头,脸色在白光里泛青:
“这不是悬赏。这是一百多个囚徒的局。一亿是饵……钓的是全岛的贪心。”
林啸一直没有说话。
他的目光,从进岩窝到现在第一次离开刀鞘——钉在公告的第一行上。
凡参与击败参赛者“温羽凡”者,每人奖励一亿美金。
一亿。
三套治疗方案,随便挑。
挑完了,还能剩九千多万。
够请最好的医生,最好的护理,够小丫头住最好的病房,打最贵的针,够她活到长大,活到上学,活到嫁人,活到抱着自己的孩子回来看爸爸。
他这辈子,连做梦都没敢梦过这么大的数。
他的手指在刀柄上收紧,指节一节一节地泛白。
然后,目光往上移了一行。
温羽凡。11203。
那串数字底下压着的东西,他在榜上翻来覆去看了三遍……三十几名宗师,五常的精锐,黑道的凶徒,全部,全部折在那一个名字手里。
指节上的白,又一节一节褪了下去。
林啸缓缓地、深深地吐出一口气,把手从刀柄上拿开,隔着衣襟,按了按胸口照片的位置。
“阿弥陀佛。”慧远大师低眉垂目,“这一亿,是蜜。”
“也是砒霜。”
“……得。”顾青峰盯着地图看了半晌,忽然咂了咂嘴,也不知是该哭该笑,“这下好了,连祸牌子都给老子们省了……光点没了,榜上盯的只剩他一个。老天爷这是……”
他想说“老天爷这是帮咱”,话到一半,自己咽了回去。
因为素心师太正看着那个金色的光点,看得那么静,那么久。
……
消息像一场海啸,在同一时间里,拍遍了全球每一块屏幕。
华夏电视台的演播厅,黄健把公告念到“温羽凡”三个字的时候,卡了壳。
他张着嘴愣了三秒,扭头看向导播间,导播间里一片死寂,电话一个接一个地响,没有一个人顾得上理他。
“……各位观众。”他艰难地把镜头接回来,嗓子干得冒烟,“决赛阶段的规则,刚刚,变了。”
旁边的刘明推了推眼镜,碧色镜片反着冷光:“改规则本身,不奇怪。合同里写了,主办方握有最终解释权。”
“奇怪的是,”
他停了很久,一字一顿:
“没有一个国家抗议。一个,都没有。”
ESPN的演播厅里,罗伯特快把分析师问毛了:“合规吗?!这合规吗?!”
“没有一份合同,约束得了神。”分析师摊了摊手,“而你的问题,从根上就问歪了。你该问的是,为什么没人反对?”
他竖起一根手指。
“英、法、美的队伍,一个钟头前刚被同一个人放平。俄国的两支队伍,连‘五分钟’都没撑到。五常在这座岛上的胜算,已经清零,这是五家自己心里最清楚的事。”
第二根手指。
“现在,新神会说:都别抢了,数据公开,人人有份。独占,本是最优解——可它两个钟头前就死了。对一个输光了底牌的赌徒而言,‘不被通吃’,就已经是赢。”
第三根手指。
“再添一亿美金一张的‘出场费’……先生们,这不是规则。”
“这是台阶。给全世界的台阶。谁都得顺着往下走。”
樱花国NHK的演播厅里,老馆主盯着大屏上那个孤零零的金点,看了很久很久。
“置之死地而后生?”他缓缓摇头,苍老的嗓音像被风磨了千年的石头,“不。”
“这是在给他,磨刀。”
“全岛的武者都是他的磨刀石。”
……
联合国,安理会的闭门磋商,只开了四十分钟。
散会时,五大常任理事国的代表在门口撞了个正着。
搁在往常,这种场合,五双眼睛能互相瞪出火星子。
今天没有。
五个输家难得地谁也没看谁,各自低头,钻进了各自的车里。
……
维他岛,碎石走廊。
科尔·斯特里克兰刚给最后一名昏迷的队员固定好脱臼的肩关节,终端亮了。
他单膝跪在地上,把五条公告从头到尾读了两遍,读得极慢。
读完,他站起身,望着岛屿中部的方向,望了很久。
“先生们。”他忽然开口,对躺了一地的队员们说话,平静得像在念晨报,“一个钟头前,我问过那个人一个问题。我问他在图什么。”
他拍了拍膝上的土。
“现在我有答案了。”
“他等的,从来就不是我们这些人围上去……”
“是所有人。”
不远处,背靠板根树坐着的亚瑟·彭德拉斯也读完了公告。
英国人低头看了看插在自己面前碎石里的那半截断剑,忽然笑了,用仅剩的剑柄轻轻磕了磕石头,像在给谁敬酒:
“看见了吗,伙计们。这公告要是早来两个钟头——我们十七个,现在人人都是亿万富翁。”
可惜。
不,这当然只是玩笑。
因为他们那张彩票刮开的时候,印着“谢谢惠顾”。
碎石走廊另一头,卡米尔·杜瓦尔把公告读完,轻轻“啧”了一声。
她等了一个多小时的巴黎回信,至今没到。
而议题,已经不存在了。
银发的老妇人把那根从不点燃的烟叼上,朝巴黎的方向遥遥举了举,像在致意:
“(巴黎的)先生们,慢慢吵。”
“你们要分的那块饼,已经挂到全世界的墙上了。”
……
溪涧旁,缠斗了小半日的两道身影,同时收了招。
终端的白光,映在两柄还挂着水珠的刀剑上。
凌霄把公告从头到尾看完,忽然仰头大笑,笑声惊起一滩水鸟。
他倒提长剑,剑尖在溪石上一点:
“好!好啊!”
“全岛的人一拥而上算什么本事,我的三剑,得先到!”
诚之助没有笑。
他只是收刀入鞘,转身,朝着地图上那个金色光点的方向,望了一眼。
……
神之岛,监控中心。
穹顶大屏上,维他岛的热力图正在起变化——散布全岛的蓝色光点,像被一根无形的线搅动了,成百上千道细小的轨迹,开始朝着岛屿中部那唯一的金点,缓缓地、参差不齐地汇聚。
像退潮的海水,倒着流。
金翅坐在悬浮的黑色座椅上,指间那支未点燃的细烟转了一圈,又一圈。
“六十七个。”他轻声说,软糯的尾音在大厅里荡开,听不出情绪,“一个钟头之内,向王座朝拜的已经有六十七人。”
身后三步,小柔沉默地站着。
半晌,她忽然开口,声音很轻:
“万一……蚂蚁真的咬死了象呢?”
金翅笑了。
他抬起眼,望向神殿的方向,仿佛能穿透整座穹顶,看见那个靠在神座上的男人。
“那也得先问问,我们的‘象’,答不答应。”
细烟在他指间停住。
“再说,万一真是那样……”他轻轻笑了一声,“那也是他自己的选择。”
……
维他岛,密林深处。
温羽凡是在一棵板根树的阴影里,读完那份公告的。
他的终端也亮了。
全岛唯一被钉死在地图上的那个光点的主人,比任何人都更清楚,公告里那个被引号括起来的名字,是谁。
从头到尾,不到十秒。
收起终端。
若他是岛上任何一个别的选手,接下来该做的每一个动作,此刻都写在求生本能里:
跑。
趁光点刚亮、合围未成,用登仙踏云步的极速横穿密林,找一处背靠绝壁的岩缝,布陷阱,设暗桩,吃掉冒进的,耗死贪心的,一路苟到9月10号午夜,功法两部到手,扬长下岛。
这是唯一的活路,也是唯一的胜路。
但温羽凡抬脚,朝着相反的方向,走了。
灵视铺开,方圆千米的地形在他“眼”底徐徐流过。
他在挑选战场。
他挑得很认真,比过去七天里任何一次出手都认真。
不能窄。
窄了,容不下太多人一齐上。
不能偏。
偏了,来的人要多跑冤枉路。
最后,他选中了岛屿中部的一片大空场。
那是开赛第三天,一群高价异兽(野猪群),被参赛者攻击后发狂,拱塌了半片林子拱出来的地方。
方圆几百米,碎石铺地,八面的密林到这里齐齐让开,像一座天然的演武场。
空场正中,斜斜立着一块半人高的大青石。
温羽凡走过去,在石头前站定。
一撩黑色风衣的下摆:
坐下了。
剑匣,横在双膝上。
下午一点的日头从头顶斜斜压下来,把他和青石的影子,短短地印在碎石上。
风从空场上穿过去,卷起两片枯蕨叶,打着旋儿,落在他的靴尖前。
他就那样坐着。
不设陷阱。
不留退路。
不藏行踪。
远处,密林深处的鸟,开始一群一群地惊起。
第一拨闻着钱味来的人,已经上路了。
一道接一道的气机,从东、从南、从西、从北,参差不齐地朝这片空场渗过来,有的狂喜,有的贪婪,有的把牙咬得咯咯响,有的在心里一遍一遍念着同一个数字。
一亿。
一亿。
一亿。
温羽凡垂着眼。
目光落在自己的右袖口上。
那道两寸长的口子,在风里微微翻卷着。
十七个人合力的一击,让他碰到了它,那道近在咫尺的天堑,那半秒钟亮起来、又暗下去的白金色的光。
一个人,不够。
一队人,不够。
十七个人,也只够他“碰一碰”。
那么……
温羽凡抬起头,望向密林的边缘。
望着那些正在赶来的,四面八方的,携着狂喜、贪婪、刀兵和一亿美金的美梦,汹涌而来的——
天下英雄。
风掀起他花白的鬓角,又轻轻放下。
他坐在大青石上,坐在全世界的目光正中央,像一座等香客的山。
等天下英雄:
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