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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6章 案板生蛆哑市喧(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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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是那种灰蒙蒙的、泛着鱼肚白的青。风很凉,从新夯的土城墙豁口里钻进来,带着荒原上特有的、干涩的尘土味道。

元宝缩了缩脖子,把身上那件从戍卒那里换来的旧皮袄裹紧了些,踏进了东市。

然后,他站住了。

不对。很不对。

东市他来过不止一次。往常这个时候,太阳还没完全跳出来,这里就该像一锅煮沸了的杂碎汤,喧嚣、热辣、生气腾腾。

卖菜的、贩肉的、吆喝针头线脑的、推着独轮车送柴禾的……各种声音能拧成一股粗绳,把天都捅个窟窿。

空气里得混杂着隔夜的汗味、牲畜的臊气、刚出炉的胡饼香、还有牲口粪便那股子直冲脑门的腥臊。

可今天,没有。

声音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猛地掐断了喉咙,只剩下一些古怪的、窸窸窣窣的摩擦声,和压抑到几乎听不见的呼吸。

人还是那么多,挤挤挨挨,摩肩接踵,可每个人都像是上了发条又忘了涂油的木偶,动作僵硬,眼神飘忽,互相之间小心翼翼地拉开一点点距离,哪怕只是衣角碰着衣角,也会像被烫到一样猛地弹开。

元宝看到一个卖菘菜的老汉,蹲在他的担子后面。

菜很水灵,绿油油的,沾着露水。老汉的嘴唇嚅动了几下,像是要吆喝,最终却只是伸出一根枯瘦的手指,在挂着露珠的菜叶上轻轻点了点,然后抬起浑浊的眼睛,飞快地扫过行人,又迅速垂下。

一个挎着篮子的妇人走过去,蹲下,也伸出两根手指,捻了捻菜帮子。

没说话。老汉摇摇头,伸出三根手指。妇人眉头皱了皱,没再表示,只是从怀里摸出几个铜子,放在老汉面前的一块脏布上,捡起两棵菘菜,塞进篮子,起身,走开。

整个过程,只有铜钱落在布上那一声轻微的“叮”,和菘菜被拔起时根须带起泥土的细微“簌簌”声。

元宝觉得嗓子眼有点发干。他慢慢往里走。

肉铺就在前面不远。屠夫老胡那块油光发亮、浸透了岁月和牲口血的厚重木案板还在。

老胡也还在,膀大腰圆,系着一条看不清本色的油腻围裙,手里那把砍骨刀在清晨的微光里泛着冷森森的白。

他面前站着一个熟客,两人正对着案板上半扇猪肉较劲。

熟客用手指着肋条下方一块肥瘦相间的肉,又用手指比划了一下大小,然后用眼神盯着老胡。

老胡摇摇头,手里的刀尖在肉上比划了另一个、小一圈的范围。熟客的腮帮子鼓了鼓,显然不乐意,又指指那块肉,这次手指用力戳了戳空气。

还是没有声音。只有眼神在交锋,手指在无声地讨价还价。

空气绷得像拉满的弓弦。

终于,那熟客像是忍到了极限,脸颊的肌肉抽动了一下,脖颈上的青筋都隐约凸了出来。

他猛地凑近了些,从几乎紧闭的牙缝里,挤出一串压得极低、却又因为愤怒而带着嘶嘶气音的话语:“……抠搜样!这点肉膘都舍不得剔,留着下崽儿?活该你案板生蛆!”

话音出口的瞬间,他自己先打了个寒颤,脸色“唰”地白了,眼神里闪过巨大的惊恐,仿佛那话不是他说的,而是什么毒蛇自己从他嘴里窜了出来。他猛地后退一步,差点撞到后面一个挑着担子的人。

老胡的圆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豹眼圆瞪,握着刀柄的手背青筋暴起,脖子上粗壮的血管“突突”直跳。

一股灼热的、带着腥气的怒意猛地冲上元宝的灵觉感知——那是老胡几乎要破口而出的、最恶毒的市井咒骂。

元宝甚至能“感觉”到那些污言秽语已经冲到了老胡的喉咙口,带着唾沫星子,带着他积攒了一早上的憋闷和被人当面诅咒的暴怒。

但老胡的嘴只是张了张,像一条离了水的鱼。

他猛地想起了什么——是前几天在城门口新贴的、墨迹还没干透的“慎言令”布告,是营地里同乡压低了声音说的、谁谁因为吵架家里就遭了邪乎事的传言,是昨天路过水井时,那几个婆娘挤在一起、眼神惊恐地交换的、关于“说话招灾”的低语。

那口气,那团带着火星的怒骂,硬生生被他咽了回去。

堵在胸口,上不去,下不来。

元宝“看”到老胡周身那股灼热的、红色的情绪波纹剧烈地抖动、扭曲,然后猛地向内坍缩,压进他身体深处。

老胡的脸由红转紫,由紫转青,额头上的汗珠滚豆子一样掉下来。

“当!”

一声沉闷的、用尽了全身力气的钝响。老胡手里那把厚背砍刀,刀背狠狠砸在了厚重的木制案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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