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2章 祈愿成咒祸临门(2/2)
赵柳氏就是其中之一。
她丈夫是营里最好的木匠,平日里话不多,但手艺硬气。
可如今,因为那该死的“慎言令”,连斧头都不敢轻易抡,只能在家对着一堆木料发呆。
家里的存粮一天比一天少,而她五岁的儿子小石头,这两天又开始咳嗽了,嗓子里的痰音听着让人揪心。
赵柳氏提着水桶,站在井边,心里的火气和愁绪像野草一样疯长。
她抬头看了看天,铅灰色的云层压得很低,仿佛随时要塌下来。
周围的邻居也都是一张苦瓜脸,那种压抑的气氛,浓得化不开。
突然,一种混合着绝望与卑微的冲动攫住了她。
“老天爷啊……”
她放下水桶,也不管周围人异样的眼光,双手合十,紧紧闭上眼睛,用极低却异常清晰的声音喃喃起来——
“城隍爷啊,过往的神仙菩萨啊……我们没做过坏事,求求你们显显灵……保佑我们这片地方,别再出那些怪事了……让我们安安生生的吧……只要平安,我天天给你们上香,磕头烧纸都行啊……”
她的声音里带着哭腔,与其说是虔诚的祈祷,不如说是在巨大压力下的情绪决堤。
旁边几个同样心神不宁的妇人先是一愣,随即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牵引,也纷纷低下头,有的捻着佛珠,有的双手合十。
“是啊……求求了,别再出怪事了……”
“保佑我家那口子平平安安的……”
“只要别出事,咋样都行……”
“别再出怪事了。”
“让我们平安。”
这几句简单的祈愿,在这一刻,汇聚成了一股强烈的、扭曲的集体意念。那不是光明正大的愿力,而是一种充满了恐惧、乞求、甚至带着一丝怨气的“交易”——如果你让我平安,我就供奉你。
当晚,这片棚户区成了新的“重灾区”。
赵柳氏是被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吵醒的。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借着窗外微弱的月光,看向床头那个陪嫁过来的旧木柜。
那一瞬间,她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冻住了。
只见木柜表面的木纹,正在像活过来的蚯蚓一样缓缓蠕动、扭曲。木头与木头之间发出细微的、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紧接着,“哐当”一声,柜门自己弹开了,里面叠得整整齐齐的衣服像是被无数只无形的小手搅动,疯狂地翻滚、纠缠在一起。
“啊——!”
赵柳氏刚想尖叫,就被身边的丈夫一把捂住了嘴。两人惊恐地对视,看到了彼此眼中的骇然。
隔壁李家传来了瓷器破碎的声音。李家的男人在低声咒骂,原来是他家厨房里的锅碗瓢盆在无风自动,叮当作响,最后几个瓷碗自行跳下灶台,摔得粉碎,碎片却以一种违背常理的方式溅得到处都是,甚至有几块深深嵌进了土墙里。
而对面的王婆子家,熟睡的孙子突然惊醒,指着黑洞洞的窗户大哭:“娘!外面有影子在跳舞!”
王婆子壮着胆子看去,只见窗外空地上的树影,在月光的投射下,正以一种怪诞而狂乱的节奏摇曳、拉伸、扭曲,仿佛真有无数黑色的鬼魅在举行一场亵渎的狂欢。
类似的小规模异象,在这片区域同时爆发。
没有人员伤亡,但那种深入骨髓的诡异感,比直接的暴力更让人崩溃。仿佛这片土地被某种东西“标记”了,专门用来展示“怪事”的多样性。
第二天一早,朱玉和戴芙蓉赶到了这片区域。
朱玉刚踏入这片街区,脸色就变了。他“看”到的不是普通的雾气,而是一片异常活跃、混乱,却又被某种“共同情绪”短暂束缚在此的粘稠波动。
“这感觉……”朱玉捂着隐隐作痛的太阳穴,对戴芙蓉低语,“就像是,有人在空地里撒了一把糖,引来了无数嗡嗡作响的苍蝇。”
戴芙蓉蹲下身,用手指沾了一点地面上的尘土,放在鼻尖嗅了嗅,脸色凝重:“不,比那更糟。她们的祈祷,本意是求平安、求停止怪事。但那股‘言灵之力’……它听不懂,或者说,它故意在曲解。”
她站起身,环视着周围那些惊恐未定的面孔:“它把‘别再出怪事’这个愿望,理解成了‘需要更多、更密集的怪事,来证明这件事(不出怪事)的难度和重要性’。它在戏弄这些虔诚而恐惧的意念。”
“换句话说,”朱玉接过话头,声音有些干涩,“消极的祈求,本身就是一种强烈的负面暗示。我们越是害怕什么,越是祈求不要什么,这股力量就越是会把它‘实现’给我们看。”
戴芙蓉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明悟,同时也带着更深的忧虑:“这说明,‘言灵之力’不仅会被个体触发,当多人拥有相同或相似的集体情绪时,会形成一种聚合的‘意念场’,引动更大范围、更不可控的扭曲。而且,它的‘实现’逻辑是极端字面化、甚至带有恶意嘲讽倾向的。”
单纯的压抑(慎言)已证明无效,消极的祈求(求平安)更是饮鸩止渴。
戴芙蓉深吸一口气,看向远处隐约可见的遗迹方向,沉声道:“看来,我们必须找到主动引导、乃至净化的办法,而且要快。不能再被动挨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