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9章 以幻问道（2/2）

天空是纯净的白色，没有云、没有太阳、没有尽头。四周目之所及全是同一种虚无的白，看不见山，看不见树，看不见任何活物的踪迹。只有脚下这面无边无际的镜湖，以及湖水倒映出的他自己的面容——那张脸正仰头望着他，面无表情，眼神中带着一种让他感到陌生的审视。

“能不能有所受益，就要看你们自己了。”老者的声音从四面八方同时响起，温和却带着不容回避的穿透力，在空旷的白中反复回荡。

话音刚落，老者那半透明的身影便忽然出现在王辞面前，与他相距不过三步。他盘腿坐在水面上，水面在他身下漾开一圈圈极淡的波纹，如同一朵墨花在水中缓缓绽放。他捻着长须，目光平静地望着王辞，开口问道：“小娃娃，你一路苦修至此，目的是什么？”

王辞微微一怔：“目的……”

“换句话说，”老者不紧不慢地补充道，“你修行的道，究竟是什么？”

王辞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竟然一时无言以对。

他确实从未认真思考过这个问题。从灵茶村带着姨娘的殷切期盼出村，随后遇见霍爷侥幸获得神器，进入万科学院学习灵者基础，第一次探索秘境寻找机缘，与血月教苦战失去心爱之人，再到圣灵学习高深功法，为月齐国寻出救世之君，然后又和邪教开启最终决战，辗转去了月诞国，再到如今踏入月岚……

好像这一路走来，从王航到王辞，都是被某种因果推着前进的。灵茶村是因，霍爷是因，血月教是因，公孙悦是因，肖涣是因——每一次迈步都像是有人在身后推了他一把，他只是在风浪中尽力保持不沉而已。

可那些推着他走的力量，真的是他的道吗？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脚下的湖水都平静得如同凝固。然后他抬起头，声音从最初的犹豫渐渐变得坚定：“为了……姨娘可以过上好日子。为了灭绝天下邪教。为了终止天下人族内战。为了……身边的人不再离去。”

他说出最后几个字时，喉间微微哽了一下。

老者静静听他说完，缓缓摇了摇头。

“这些，是但又不是你真正的道。”他的声音温和却毫不含糊，“你说为了姨娘、为了除邪、为了止战、为了身边人——这些都是你行路的理由，却不是你行路本身的方向。它们是你的牵挂、你的愿念，而非你的‘道’。”

王辞怔怔地望着他。

“只有遵从内心，找出了自己的修行之道，前路遇到些许阻碍时便不会止步不前。”老者站起身来，脚下的水面在他起身的瞬间恢复了平静，“否则，你永远是被因果推着走的木偶。今日为这人止战，明日为那人除邪，后日又是另一个人的牵挂。你自己呢？你立身于此的根基，究竟是什么？”

老者说完，便不再开口，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像一棵生长在镜湖中的老树，等待着什么。

王辞低下了头。

湖面上倒映着他的脸，那张脸上的神情复杂而陌生。他盯着倒影中自己的眼睛，像是要从那双瞳孔里找到一些始终存在却从未被他正视过的东西。

“……我自己的道。”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自言自语。水面在他的话语声中漾开一圈微不可察的涟漪，将那倒影揉碎又重组。

湖面之外，白色的虚无一望无际。

王辞站在那片寂静的中心，安静地思索着，头顶是没有尽头的空白。而湖面上的倒影，正一眨不眨地望着他，仿佛在无声地追问着同一个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