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霸王重生4(2/2)
“我没有说白跑。”张良终于开口了,声音一如既往地轻,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我说的是,八成是空。”
刘邦皱了皱眉:“八成?那还有两成呢?”
张良走到案几前,低头看了一眼那张被画得乱七八糟的地图。他的手指没有碰地图,只是用目光在上面扫了一圈,然后抬起头,看着刘邦的眼睛。
“那两成,在项羽愿不愿意让主公跑回来。”
帐内安静了一瞬。
刘邦的表情没变,但他的手——那只藏在袖子里的右手——不自觉地握紧了。
张良看见了。他什么都看见了。
“主公,”张良的语气依然很轻,轻到像是在哄孩子,“项羽今天在阵前说的那些话,你不是没听见。他说的每一句,都是有的放矢。他要的不是你的命——起码现在不是。他要的是你的名声,你的根基,你手下每一个人对你的信任。”
他顿了顿,然后补了一句:“你偷不偷人,对他来说根本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去偷了,偷不到,然后灰头土脸地跑回来。”
“那我就不去了?”刘邦的声音拔高了一点,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焦躁,“不去,后天吕雉被杀,我一样是灰头土脸!”
“去,当然要去。”张良转过身,面对着刘邦,那张娇艳的脸上终于浮现出一丝近乎于冷酷的平静,“不去,吕家兄弟第一个不答应。所以要去,而且要让所有人都知道主公去了,拼了命去的。”
刘邦盯着他,等着下文。
张良却没有再说下去。他往后退了一步,微微弯了弯腰,像是在行一个礼:“主公,夜深了,您该准备出发了。”
刘邦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
他深深地看了张良一眼,转身走出帐外。
帐帘落下。张良站在原地,纹丝未动。帐内的烛火被风吹得摇摇晃晃,把他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他低头看着那张地图——刘邦刚才站的位置,地上还有几个深深的脚印。
“状如妇人好女”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但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正在一点一点地结冰。
张良在想什么,刘邦已经顾不上了。他出了营帐,大步流星地走向集结点。吕泽、吕释之、夏侯婴已经等在那里,还有十个精挑细选的亲兵,都是跟着刘邦从沛县一路杀出来的老底子,每个人都沉默着,像十把收在鞘里的刀。
刘邦扫了一眼,开门见山:“今晚我们去,不是去拼命的。我们只有十来个人,一旦被项羽的卫兵发现了,我们要么被活捉,要么被当场格杀。”
吕释之急了,往前跨了一步:“那还说什么?点五百精锐啊!劫狱没几百个人,不是闹吗?”
“五百个人?”刘邦转过头看着他,压低了声音但压不住那股焦躁,“五百个人摸过去,项羽是瞎子吗?他两万骑兵就在旁边扎着营,你五百个人还没走到楚营外围,人家的斥候就该来问你‘你们去哪儿啊’了。”
吕释之一噎。
吕泽倒是更沉得住气,他抱着胳膊,看了刘邦一眼:“主公的意思是?”
“今晚是去摸底的。”刘邦蹲下来,捡了根树枝在地上划拉,“这里,楚营大牢的位置。这里,项羽中军。这里,他们外围的栅栏和哨卡。今晚我们只做一件事——摸到这儿。”他用树棍点了点大牢外围的一个位置,“看看有多少守卫,巡逻多久换一次,栅栏有没有缺口,有没有狗。”
“不救人?”吕释之问。
“能救就救。”刘邦抬起头,目光扫过吕家兄弟的脸,“但如果救不了,至少明天我们能带着五百个人来,知道往哪儿走、打哪儿、退哪儿。今晚就当去探路,能偷出来是运气,偷不出来,也不白跑。”
夏侯婴一直没说话,这时候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很稳:“车准备好了,四匹快马套着,就停在楚营北边三里外的林子边。万一被追,跑过去上车,半炷香就能甩开。”
刘邦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他和夏侯婴之间的默契,不需要多说什么。
吕泽沉默了片刻,然后蹲下来,看着地上那些歪歪扭扭的线:“那,今晚就我们这十几个人?”
“就我们。”刘邦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人多了反而坏事。我、你、释之、夏侯婴,加上这十个兄弟,够了。记住,今晚的旗号是‘能偷就偷,不能偷就摸清情况’。谁都别逞英雄,谁也别当烈士。活着回来,明天才有筹码。”
他把那根树枝往地上一插,站直了身子,目光一一扫过眼前这十三个人。
“检查装备。绳索、短刀、黑布蒙脸,不要带任何会响的东西。盔甲全卸了,穿布衣。一炷香之后,这里集合出发。”
“是!”
十个人散开了。吕泽没动,他站在那里,嘴唇翕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刘邦看着他,等了一息,吕泽最终还是没说出来,转身走了。
夏侯婴也走了。
刘邦弯下腰,把那根插在地上的树枝拔出来,在手里折成两截,丢进了旁边的草丛里。
【今晚,能偷出来吗?】
他抬起头,看着天上那轮快圆的月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