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0章 罗刹人（1/2）

多尔衮的面前摊着各旗呈上来的花名册，他一页一页地翻着，手指在那些数字上缓缓划过，心里倒吸一口凉气，哪怕心里已经有了预期，真定之战的损失也让他触目惊心。

正黄旗在真定之战前有45个佐领，如今剩下不到30个，镶黄旗也差不多，两黄旗能上阵的丁壮不过七成，正红旗在山海关之战时损失也大至今未能补充完毕，辽东实在没有多余人口可以征了。

两白旗因为来得晚损失相对小些，但合起来也不过60多个佐领能拉出来，正蓝旗在真定外围打了一阵也折了不少，他合上册子在心里默算了一遍，满打满算能上阵的八旗兵只有五万出头了。

五万多人，这个数字放在关外的时候还算可观，可如今他们占了北京、占了北直隶、占了整个山东还有一半山西，处处都要分兵驻守，真要拉出来打一场大仗，能凑出四万野战兵马就算不错了。

而南面的刘处直、西面的李自成、江南的张献忠，哪一家不是几万几十万地扩军？刘处直那边据细作回报，他正准备扩充十万兵马后续还能继续征兵；张献忠那边收编了江南的降兵和奴仆起义军，队伍像滚雪球一样涨，多尔衮粗粗估算了一下，一年之内这三家合起来扩军六十万人，一点都不难。

绿营兵倒是好招，北直隶剩余的军户不少，随便发点银子就跟你走，可绿营兵不能跟八旗兵比，打顺风仗还行，一旦局面不利，跑得比谁都快。

真正的硬仗还得靠八旗，可八旗兵损失一个就少一个，一个孩子从生下来到能骑马射箭、上阵厮杀，最少也得十六年，他总不能等十六年后再打仗。

多尔衮让人写了一道旨意，旨意是发给宁古塔昂邦章京沙尔虎达的，命他即刻赶赴黑龙江流域，联络当地生女真各部，招募丁壮充实八旗，每招一丁，赏部落棉甲一副、鸟枪一支；若招满百人赏银千两还能封个世袭官职。

圣旨由六百里加急送往宁古塔，沙尔虎达接到旨意的时候，正在章京衙门里点验库房里的棉甲和鸟枪。

他是新上任的昂邦章京，对黑龙江那边的情况不熟得先做点准备，他派人去请了几个在宁古塔做生意的商人，问了些黑龙江沿岸各部落的情况，虎儿哈部、塔土库部、福提希部分别在什么位置，各有多少壮丁，商人们七嘴八舌地说了一些，沙尔虎达心里大致有了个数。

第二天，他点齐了四百多兵马，从宁古塔出发了，队伍里除了三百清军骑兵和一百朝鲜鸟枪兵还有从各部落征来的一百多名向导和通译。

他们沿着松花江往北走了几天，在松花江与黑龙江交汇处附近停了下来，沙尔虎达让人把虎儿哈、塔土库、福提希几部的酋长请来，说有要事相商。

几个酋长来得很快，虎儿哈部的老酋长走在最前面，身后跟着十几个各部的头人，他们进了沙尔虎达的帐中，还没等沙尔虎达开口，老酋长就往前迈了一步说道：“将军远道而来，不知有何吩咐？”

沙尔虎达从案上拿起那卷明黄色的圣旨，展开来念了一遍，朝廷要在黑龙江各部征召丁壮充实八旗，每贡一丁，赏棉甲一副、鸟枪一支；若贡满百人，酋长可世袭牛录章京，念完之后他把圣旨合上，放在案上，看着几个酋长。

“都听明白了？我知道你们喜欢大清的盔甲和鸟铳，平常你们可没那么容易得到这些装备，这是朝廷的恩典，你们各部商量一下，能出多少人？”

几个酋长互相看了看，塔土库部的酋长低着头盯着自己的靴子，福提希部的年轻酋长脸色涨红，两只手攥着袍角搓来搓去。

沙尔虎达皱了皱眉头：“怎么，不愿意？”

老酋长猛地抬起头来，扑通一声跪了下去，他这一跪，后面十几个头人也跟着跪了一地。

老酋长的声音发颤：“将军！不是小人们不愿意出丁，实在是……实在是罗刹人祸害得我们活不下去了啊！”

他跪在地上两只手撑着膝盖，把罗刹人的事从头说了一遍。

几个月前，一伙罗刹人乘着大船从黑龙江上游下来，在他们这边靠了岸，那些人高鼻深目，穿着粗布外套，腰里别着短铳和弯刀，说话叽里咕噜听不懂。

起初他们要毛皮，说是在这边做生意，用铁锅和盐换貂皮，各部落想着能换些东西也好，便给了他们一些。

可后来那些人越要越多，不给就动手抢，抢完了还抓人，前后已经抓了上千个壮丁，关在离这边一百里的雅克萨城堡里。被抓走的人里有虎儿哈部的猎手，有塔土库部的渔民，有福提希部的采参人，已经几个月了，不知道死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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