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8章 恐慌和流言（2/2）

可愤怒并没有太多的意义，目前的现状是远水救不了近火。

山东、河南的兵马还在集结，湖广、四川的援军更是遥遥无期。

眼下，陈恪的两万虎狼之师就在四百里外的天津，虎视眈眈，其兵锋所指，下一个必然是通州！而通州之后……

“砰！”一声闷响，张居正的拳头砸在案上。

不能慌，决不能慌。

他是首辅，是帝国的定海神针，他若先乱了方寸，这北京城就真的完了。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目光重新聚焦，扫过案头的文书，大脑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分析着手中所剩无几的筹码。

京城内部的人心浮动、流言肆虐，眼下他已无暇也无力彻底弹压。

锦衣卫和东厂的人手早已撒了出去，抓了几个散布“妖言”的市井之徒，但杯水车薪，反而可能激化矛盾。

当务之急，是军事！

必须在通州挡住陈恪，挫其锐气，甚至……觅得战机，将其一举击溃！

只要一场实实在在的胜利，所有的恐慌和流言，都将不攻自破！

他的目光，落在了那份刚刚送达、还带着驿站风尘气息的兵部急报上——宣大总督方逢时，已亲率精锐步骑三万，兼程南下，前锋已过居庸关，不日即可抵达昌平！

方逢时！

张居正精神猛地一振，如同在无尽黑暗的沼泽中，看到了一束火光。

这是他的人，是他万历改元后，力排众议，亲自提拔到宣大总督要害位置上的心腹干将！

方逢时知兵，稳重而不乏锐气，在宣大整顿边备颇有成效，对朝廷，对他张居正，忠心毋庸置疑。

三万宣大边军！

这可是常年与蒙古部落打交道的精锐，绝非天津卫那种承平日久的老爷兵可比！

而且，为了此番“新政”强军，他张居正可没少往九边倾斜资源，宣大军的火器配备率，在边镇中也是首屈一指，虽然可能不如陈恪的东南新军那般妖异，但绝不会有代差般的劣势。

一个大胆而诱人的计划，迅速在张居正脑海中成形，越来越清晰，越来越炽热。

陈恪兵力不足，这是其最大弱点！

据各方情报汇总，陈恪登陆天津的陆军，满打满算不过两万余人。

即便有些许夸大或隐藏，绝不可能超过三万。

他既要分兵守天津，确保退路和补给，又要维持对通州的进攻压力，其能动用的攻城兵力，必然有限。

而通州，乃漕运终点，仓廪重地，城墙高厚，守军虽不如边军精锐，但凭借坚城，抵挡陈恪数日，当无问题。

只要通州能坚持住……

“传令方逢时，不必入京！其部秘密进驻张家湾、漷县一带，偃旗息鼓，隐蔽待机！”

他眼中寒光闪烁，对侍立在一旁的心腹中书舍人沉声道，“同时，以兵部加急文书，严令通州总兵，务必死守城池，寸土不得有失！尽可能吸引陈逆主力于城下，拖延时日！”

中书舍人飞快记录着，额头见汗，已然明白了首辅的意图。

“待陈逆久攻通州不下，师老兵疲，锐气尽泄之时，”张居正的声音压低，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决绝，“便是方逢时出手之时！命其率宣大精锐，自西北方向猛然杀出，直扑陈逆攻城部队侧后！通州守军见援军至，亦开城出击，前后夹攻！陈逆区区两万疲兵，陷入重围，火器之利在野战中难以完全发挥，必败无疑！”

他越说越快，仿佛已经看到了那胜利的场景：“若能阵斩陈恪，或将其生擒，则东南逆党群龙无首，不战自溃！大局可定！即便不能，只要能重创其陆师主力，迫其退回天津，凭借海路苟延残喘，我朝廷便可赢得宝贵时间，调集天下勤王之师，将其困死于渤海之滨！”

计划听起来完美无缺。

以通州为饵，以宣大三万生力军为锤，趁陈恪攻坚受挫、力量分散时，施以雷霆一击。

兵力占优，以逸待劳，前后夹击……怎么看，这都是兵法中的妙手。

张居正深吸一口气，压下因激动而略微加快的心跳，看向中书舍人：“将此方略，写成密旨，用陛下宝玺，以六百里加急，送至方逢时军中！告诉他，此战关系国本，社稷存亡，务必竭尽全力，克竟全功！本阁，在京师静候他的捷报！”

“是！学生立刻去办！”中书舍人躬身领命，匆匆离去。

张居正缓缓坐回椅中，闭上了眼睛，似乎想从这短暂的静谧中汲取一丝力量。

他对这个计划很有信心。

陈恪是厉害，火器是犀利，但战争，不仅仅是武器的较量，更是兵力、后勤、地形、时机乃至意志的综合博弈。

陈恪跨海远来，悬师深入，已是兵家大忌。

自己以静制动，手握宣大生力军这张王牌，布下陷阱，胜算当在七成以上！

只要……只要通州能撑住，只要方逢时不负所托，只要京城内部不要在这最关键的时刻出大乱子……

张居正紧闭的双眼缓缓睁开，目光投向窗外紫禁城巍峨的宫墙。

那里的恐慌和流言，他并非不知，只是眼下，他真的分不出太多精力去管了。

所有的希望，都系于通州城下那一战。

“让北镇抚司和东厂的人，再加把劲。”他低声对侍立在角落的另一名心腹吩咐，“非常时期，可用非常手段。抓几个散播流言的首恶，公开处置，以儆效尤。对百官勋贵府邸，尤其是……与东南有旧者，加强监视。但有异动，即刻来报！告诉他们，陛下与本阁，与京城百万军民同在，逆贼猖獗不了几时！让他们安分守己，静待王师捷报！”

“是！”心腹领命，悄无声息地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