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都市小说 > 我从光里走来 > 第17章 记忆

第17章 记忆(2/2)

目录

“谁让你在这儿摆摊的?”金链子青年一脚踢翻了摞在一起的空饭盒。

饭盒散落一地,发出刺耳的响声。小宝被惊醒,吓得大哭起来。

秦倩深吸一口气,弯腰开始收拾:“我每天都在这儿,已经两个月了。”

“从今天起不行了。”另一个青年踩住了一个饭盒,“这片地我们大哥包了,要交保护费,懂吗?”

“我...我没多少钱。”秦倩护着小宝,声音发颤。

“没钱就滚蛋!”

金链子青年突然伸手去抓小宝,孩子尖叫起来。秦倩本能地挡在前面,却被一把推开,摔倒在地。

“妈妈!”小宝哭喊着。

旁边几个工人看不下去,老李站出来:“喂,你们干什么欺负女人孩子!”

“关你屁事!”金链子青年一拳打在老李脸上,另两个同伙围上来就是一顿拳打脚踢。其他想上前帮忙的人见状都退缩了。

“别打了!求求你们别打了!”秦倩爬过去想拉开他们,却被一脚踹中腹部,疼得蜷缩起来。

金链子青年揪住小宝的头发:“小兔崽子,让你妈滚出这里,听到没?”

小宝疼得哇哇大哭,小手在空中乱抓。那一刻,秦倩身体里有什么东西断裂了。她猛地扑上去,一口咬住青年揪着小宝的手,用尽全力。

“啊!疯女人!”青年吃痛松手,反手就是一巴掌。

秦倩嘴角渗出血,但她死死护住儿子,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母兽:“谁敢动我儿子,我就跟谁拼命!”

她的眼睛通红,那种不要命的架势让三个青年愣了一瞬。

但随即,更凶狠的殴打落了下来。拳头、脚踢,雨点般砸在她背上、头上。

秦倩只记得把小宝紧紧搂在怀里,用身体挡住一切伤害。

“小宝别怕,妈妈在...妈妈在...”

不知过了多久,殴打停止了。秦倩听到远去的脚步声和骂骂咧咧的声音。她艰难地抬起头,眼前一片模糊,只看到周围散落的饭盒和饭菜,一片狼藉。

“妹子,你没事吧?”老李一瘸一拐地走过来,脸上带着伤。

秦倩摇摇头,第一反应是检查怀里的小宝。孩子脸上有泪痕,但看起来没有受伤,只是吓得不停发抖。

“没事了,小宝,没事了。”她轻声安慰,声音却嘶哑得可怕。

几个工人帮忙收拾了残局。老陈犹豫了一下,低声说:“大姐,那群人是张翠兰叫来的。我昨天听到她和那个戴金链子的说话...你要不换个地方吧,惹不起的。”

秦倩沉默着把最后几个完好的饭盒捡起来。她的左眼肿得几乎睁不开,嘴角破裂,每动一下全身都疼。但她抱起小宝,放回三轮车上,然后开始收拾摊子。

“妹子...”老李欲言又止。

“谢谢你们。”秦倩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但我不会走的。”

她推着三轮车离开工地,背挺得笔直。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孤独而倔强。

回到幸福小区301室,秦倩给小宝洗了澡,哄他睡着。然后她走进浴室,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淤青的眼睛,破裂的嘴角,手臂和大片青紫。

她从钱包最里层拿出那张纸条,上面是李阎的电话号码。手指在数字键上徘徊了很久,最终还是没有拨出去。

“我能处理。”她对着镜子里的自己说,“我必须能处理。”

夜深了,秦倩坐在小宝床边,看着儿子熟睡的脸。

窗外的月光照进来,在墙上投下模糊的光影。她轻轻抚摸小宝柔软的头发,眼泪终于无声地滑落。

但第二天清晨五点半,秦倩依然准时起床。她照常准备饭菜,照常带着小宝去市场,照常推着三轮车前往工地。

只是今天,她的三轮车把手上,多了一根沉甸甸的铁棍。

浓稠如墨的雾,在遥远的时空中缓缓聚集。

小男孩仍在黑暗中爬行,追寻那道光。

.....

2000年,金运大厦顶楼。

傍晚的风像冰冷的刀片,切割着这座城市灰蒙蒙的天际线。

秦倩站在天台边缘,单薄的衣衫被风鼓动,发出猎猎的哀鸣。

她脸上新旧的淤青在暮色中泛着紫黑,左眼角一道裂口已经结起薄薄的血痂,却又在干涸的泪痕里重新渗出细微的红。

她听不见风声,听不见远处街道隐约的车流。

世界像是隔了一层厚重的毛玻璃,只有怀里那个襁褓发出的哭声,尖锐地、固执地穿透进来,一下下刺着她的耳膜。

那哭声本该让她心疼的。

可她只是更紧地抱了抱怀里的小小生命,感觉到那温热的、柔软的挣扎。

孩子的脸哭得通红,皱成一团,张着嘴,露出光秃秃的牙床。他才三个月大,只知道用尽力气表达不适,却不知道抱着她的人,已经走到了路的尽头。

“对不起……”秦倩的声音干涩得如同砂纸摩擦,“妈妈太累了……这个世界,太冷了。”

她望向脚下。街道缩成了细窄的带子,行人如蚁,车灯连成流动的光河。

一种虚空的吸力从那里传来,带着奇异的、蛊惑般的平静。

走吧。跳下去。一切都结束了。痛苦、屈辱、无尽的黑暗,还有这令人窒息的责任,全都结束了。

泪水滚落,淌过脸上的伤,带来咸涩的刺痛。

这刺痛如此真实,反而让她麻木的心抽动了一下。

她闭上眼睛,左脚向前迈出——

虚空就在脚下。

千钧一发之际,一股巨大的力量猛地从侧后方撞来!紧紧箍住了她的腰,将她狠狠向后拽倒!

天旋地转。

预想中的坠落没有来临,取而代之的是坚硬粗糙的水泥地面撞上后背的闷痛,以及——压在她身下的、一声压抑不住的痛呼。

“哎哟——!”

秦倩被这变故惊得神魂未定,下意识挣扎着想要坐起,却发现自己大半身体都压在了另一个人身上。

那是一个穿着米白色职业套裙的女人,发髻在刚才的拉扯中散乱开来,几缕发丝贴在沁出汗珠的额角。

她皱着眉,脸上因吃痛而有些扭曲,可一只手却依然死死攥着秦倩的衣袖,指节用力到发白。

“别……别乱动!”女人喘着气,声音带着惊魂未定的急促,“可别了……你还带着孩子呢。”

这句话像一根细针,猝不及防地刺破了秦倩周身那层厚厚的、绝望的壳。

“哇啊啊啊————”

秦倩猛地仰起头,爆发出一种嘶哑的、仿佛从灵魂最深处撕裂出来的嚎啕。

目录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