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记忆（1/2）

无尽的黑暗

浓稠如墨的雾，遮挡了所有的路。

一个小男孩踉踉跄跄地在黑暗中爬行，追寻这个世界里仅存的那道光。

冰冷的黑暗将幸福小区301室的时间永远冻结在了那一刻。

时间在不断地回溯，去到更早的时间，直至归零。

......

2003年，龙兴市，天心分局。

警察局的门口，李阎将一个女人送了出去，女人表情平静，只是眼神的不安还是暴露她内心的脆弱。

李阎像是察觉了什么，“从今天起，你就自由了，他不能再对你做什么了。”

“但是他还是会出来的，不是吗？”

李阎沉默了片刻，“是的，再过几年，他就出来了，但是你不要害怕，有什么问题可以报警。”说完，他将写有自己电话的纸条递给了她，“你也随时可以联系我。”

“谢谢你，警官。”

女人接过纸条，小心翼翼地放进钱包最内侧的夹层，仿佛那不是一张纸，而是一道护身符。

她转身离开时，背影在秋日的阳光下显得单薄而倔强。

......

数月后，滨海市。

秦倩搬进了位于市郊的幸福小区里，在这里，一切都是新的开始。

幸福小区是那种典型的九十年代末建成的安置小区，六层楼高，外墙的白色瓷砖已经泛黄，楼道里弥漫着潮湿的气味和各家各户饭菜混杂的烟火气。

301室朝南，阳光充足，虽然只有六十平米，但对秦倩和儿子小宝来说，已经足够了。

每天早上五点半，秦倩就醒了。

她会先轻轻走到隔壁房间，看一眼还在熟睡的儿子，然后开始一天的工作。

早市是一天中最重要的时候。

秦倩会推着小推车，穿过三条街去到菜市场。

她熟悉每一个摊位的价格波动，知道哪个摊贩的西红柿最新鲜，哪家的猪肉最实惠。

每次讲价时，她都带着一种温和而坚定的执着。

“王婶，这土豆昨天还一块二，今天就一块五了？”

“哎哟，秦倩啊，最近进货价涨了嘛。”

“那我少拿两斤，您给我按昨天的价，我明天还来。”

通常摊贩们都会让步，不仅因为秦倩是熟客，更因为这姑娘总有一种执拗的真诚，会争取权益，却不会占他人便宜。

回到家里，秦倩开始忙碌。

切菜、炒菜、分装，动作娴熟得像一条流水线。

儿子就坐在厨房门口的小凳子上，玩着几个已经褪色的塑料玩具，偶尔抬头看看妈妈。

“妈妈，今天做什么菜？”

“有土豆烧肉，西红柿炒蛋，还有小宝最喜欢的蒸鸡蛋羹。”

“耶！”小宝开心地晃着小腿。

中午十一点半，秦倩会把所有饭盒装进改造过的小三轮里，用厚棉被保温。

然后给小宝穿上外套，在他腰间系上一根红色的绳子——绳子的另一端连在三轮车的扶手上。

“小宝，我们要出发了。”

“出发！”小男孩兴奋地拍手。

工地距离幸福小区大约二十分钟车程。那里正在兴建一栋商业大楼，上百个工人每天在脚手架上忙碌。

秦倩的盒饭摊很快成了工地旁的一景——不是因为摊子多特别，而是因为这对母子。

工人们喜欢秦倩的饭菜，量足、味好、价格实惠。

更重要的是，他们喜欢看那个绑着红绳子的小男孩。小宝不怕生，工人们逗他时，他会咯咯笑，还会学着妈妈的样子，用小手递过盒饭。

“三岁的孩子就这么懂事，不容易啊。”常来的老李感叹道。

秦倩只是笑笑，眼神却时不时飘向腰间系着绳子的小宝。那根红绳子不长不短，刚好够孩子在摊子周围活动，又不会走得太远。

有一天，一个年轻的工人蹲下来和小宝聊天：“小朋友，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小宝。”男孩口齿清晰。

“你爸爸呢？”

小宝茫然地摇摇头，转头看向妈妈。秦倩的脸色瞬间白了，她快步走过来，抱起了孩子。

“对不起，孩子还小，不懂事。”她低声说，眼神里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恐慌。

年轻工人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尴尬地挠挠头：“对不起啊，我多嘴了。”

秦倩摇摇头，没再说什么，只是把小宝抱得更紧了。

这样的日子持续了两个月，秦倩的生意渐渐稳定下来，甚至有了些积蓄。

她开始规划未来——等攒够钱，就送小宝去幼儿园；也许还能租个小店面，不用再风吹日晒。

直到张翠兰的出现。

张翠兰在工地对面搭了个简易棚子做餐馆，卖面条和炒饭。

但她的厨艺实在不敢恭维，用料也抠门，工人们吃过一次后很少回头。

看着秦倩的生意红火，张翠兰的脸色一天比一天难看。

起初只是冷言冷语。

“哟，带着孩子出来卖饭，可真不容易。”张翠兰阴阳怪气地说，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秦倩听见。

秦倩低着头整理饭盒，假装没听见。

“听说有些女人啊，就是靠装可怜博同情，谁知道背后怎么回事。”张翠兰继续说着，旁边几个卖水果和茶水的摊贩交换着意味深长的眼神。

秦倩的手微微颤抖，但她仍然没有回应。她不能惹事，为了小宝，她必须忍。

然而忍耐并没有换来安宁。

一个周三的下午，天气阴沉，工地上工人不多，秦倩的饭还剩下一半没卖掉。小宝有些困了，靠在她腿边打盹。这时，三个穿着花衬衫的年轻人晃了过来。

为首的个子不高，但肌肉结实，脖子上挂着一条粗金链子。他们径直走到秦倩的摊子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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