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静止（1/2）

2008年，幸福小区。

放了学，秦斯没有立刻回家，而是去了学校对面的小吃店吃东西。

那是少数几次被妈妈允许的幸福时刻。

有时候妈妈回来得晚，总会提前放一些钱在他书包的夹层里，告诉他：“小宝，今晚妈妈加班，你自己去吃点东西，写完作业早点睡。”

有时候他也不知道，自己是盼着妈妈早点回家，还是晚点回家。早点，就能见到妈妈；晚点，就能多享受一会儿这种无人管束、却也空落落的自由。

但他还是很享受小吃店里的烟火气。一碗热气腾腾的馄饨，或者一份加了甜酱的炸年糕，能暂时填满胃，也仿佛能填满心里的空落。

吃完东西，他就在油腻腻的小方桌上写作业。

他尤其喜欢写语文作业，把汉字从不同方向、不同大小写满一整页，横着、竖着、斜着，甚至绕着圈，好像这样，枯燥的重复就能变成一场有趣的游戏。

等字写满了，窗外的天色也暗沉下来，他才慢吞吞地收拾书包。

他知道今天妈妈会很忙。

不仅要加班，他们还要搬家。

妈妈这两天总在收拾东西，把衣物、照片、还有他的玩具和书，分门别类地塞进不同的纸箱里，用胶带封好，写上字。

空气里浮动着灰尘和旧时光的味道。妈妈没说为什么要突然搬家，只是动作里有种他看不懂的急切，好像在躲避什么。

回家的路早已烂熟于心。

学校离得不远，但他今天走得格外慢。

钥匙插进锁孔，转动时发出熟悉的“咔哒”声。

他推开门，意外的光线和响动让他愣了一下。

妈妈竟然已经在家了。

“妈。”秦斯习惯性地大声喊，书包从肩上滑落。

迎接他的却不是妈妈往常那种带着疲惫的温暖笑容。

秦倩站在客厅中央，身体绷得像一根拉到极致的弦，脸上血色尽失，眼里盛满了几乎要溢出来的惊恐。

下一秒，一股巨力从侧面狠狠撞在秦斯身上！他毫无防备，踉跄着向前扑倒。

“小宝！”秦倩像母兽般不顾一切地扑过来，把儿子拉起来，藏到身后。

门被“砰”地一声重重甩上。

邢海就站在那里，堵在唯一的出口前。

几年不见，他的脸更加粗糙阴沉，眼神里激起秦斯记忆深处最恐惧的回忆——他没有睡，躺在床上看到一个男人正一拳一拳打在她妈妈的身上，她妈妈却只是对他摆了摆手。

“不要看。”

哒哒哒。

是邢海的脚步声。

他咧了咧嘴，目光在秦倩和秦斯身上来回扫视，像在打量自己的所有物。

“秦倩，我回自己的家，不欢迎吗？”

“这里不是你的家！你给我滚出去！”秦倩的声音在发抖，却用尽全力拔高，试图用尖锐来掩盖恐惧。

她把秦斯牢牢护在身后，单薄的脊背挺得笔直。

“滚？”邢海嗤笑一声，慢悠悠地在不大的屋子里踱起步子。他的目光扫过那些打包好的纸箱，抬起脚，猛地踹向最近的几个箱子。

“哗啦——”纸箱翻倒，里面叠放整齐的衣物、用旧毛巾细心包裹的碗碟、秦斯的奖状和相册……全部倾泻出来，狼藉遍地。

“你这是要走？躲我？”邢海恶狠狠地踢开脚下的杂物，一步步逼近，“要不是因为你，我能在里面蹲那么久？找到你可费了老子不少功夫。”

“你到底想怎么样？”秦倩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我想怎么样？”邢海停在她面前，居高临下，“我不是说了吗？我想重归于好，我们一家人，好好过日子。”

“你做梦！”秦倩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我死也不会再跟你在一起！”

邢海的脸色瞬间扭曲，他猛地伸手，铁钳般抓住秦倩的手臂，指甲几乎要嵌进她的皮肉里，瞬间留下几道刺目的红痕。

“你以为你能摆脱我，做梦!”

“钱放在哪里？”他低吼，唾沫星子溅到秦倩脸上。

“我没钱！”秦倩奋力挣扎，另一只手去掰他的手指。

“敬酒不吃吃罚酒！”邢海另一只手扬起，作势要打。

“放开我妈妈！！”

一直死死盯着邢海、身体因为恐惧和愤怒而剧烈颤抖的秦斯，像一头被激怒的小兽，猛地从妈妈身后冲出来，狠狠一口咬在邢海抓住妈妈的那只手腕上！

“啊——！”邢海吃痛，惨叫一声，下意识地松开了秦倩，反手就是一记耳光，用尽全力掴在秦斯脸上！

啪！

清脆又沉闷的响声。

秦斯小小的身体被打得歪倒在地，眼前金星乱冒，半边脸迅速红肿起来，嘴里弥漫开一股血腥味。

“小杂种，敢咬老子！”邢海看着手腕上渗血的牙印，怒火中烧。

“不准你欺负他！！”秦倩看到儿子被打，尖叫着扑向邢海，用头撞，用手抓，用指甲拼命地挠！指甲划破了邢海的脸颊，留下几道血痕。

“臭女表子！你是我花钱买来的！你的命都是我的！”邢海被彻底激怒，一拳狠狠砸在秦倩腹部。

秦倩闷哼一声，痛苦地蜷缩，但随即又像不知疼痛般再次扑上来，拳头胡乱地砸向邢海。

混乱中，秦斯哭着爬起来想去帮妈妈：“不要打我妈妈！不要打我妈妈！”

邢海眼里凶光毕露，他双手猛地抓住秦倩的头发，将她整个人提起来，然后——

用尽全身力气，将她的头狠狠砸向坚硬的水泥地面！

咚！并伴随塑料断裂的咔擦声。

秦倩发出一声惨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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