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静止（2/2）

咚！

头部再一次重重地砸向地面。

时间仿佛凝固了一瞬。

“妈……妈？”秦斯呆住了，愣愣地看着妈妈软倒下去的身体。

邢海喘着粗气，看着地上瞬间蔓延开的、暗红色的黏稠液体，眼底闪过一丝慌乱。

“妈妈——！！！”

邢海猛地松开手，后退两步，看着地上不再动弹的秦倩，和她头部迅速扩大的血泊，脸色开始发白。

他急促地呼吸着，眼神游移不定。

“妈妈！妈妈！”秦斯连滚爬爬地扑过去，想要抱住妈妈，可双手抖得厉害，不知道该碰哪里。

妈妈的眼睛还微微睁着，望着他的方向，嘴角似乎极其艰难地、极其轻微地向上牵动了一下，像是想给他最后一个微笑。

她的嘴唇翕动，气息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没事的……小宝……妈妈会……一直……陪着你的……”

那声音轻得像羽毛落地，却像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秦斯的心上。

“不……不……妈妈你不要睡……你看看我……妈妈……”秦斯徒劳地想用手去捂住妈妈头上不断涌出的血，可那温热的液体很快染红了他的小手，顺着指缝滴滴答答落下。

邢海看着这一幕，突然像是醒过神来。他不能留在这里！他粗暴地一把拽起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秦斯，像拎小鸡一样把他往门口拖。

“走！跟我走！”

“我要妈妈！我要妈妈！！”秦斯拼命挣扎，双脚乱蹬，眼睛死死盯着地上离他越来越远的妈妈。

妈妈躺在血泊里，一动不动，离他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

不——

不能这样！

不能让妈妈离开！

一种无法形容的、撕裂灵魂的剧痛从心脏炸开，瞬间席卷全身。

秦斯感到自己体内有什么东西“啪”地一声断裂了，紧接着，一股庞大到无法想象、无法控制的力量，如同决堤的洪水，以他为中心，轰然爆发！

嗡——

整个世界的声音瞬间消失，色彩急速褪去，变得灰白。

然后，更深的、绝对的黑暗从秦斯身上弥漫开来，像一团不断膨胀的、吞噬一切的暗雾，瞬间笼罩了整个房间，并向窗外急速扩散，覆盖了楼房、街道、城市……直至目力所及的整个世界，都被这无声的、凝滞的黑暗吞没。

在这片绝对的黑暗中心，秦斯的身影模糊了。

一只奇异的生物，缓缓从他的身体里“钻”了出来。

它形态难以名状，仿佛由流动的阴影和时间本身构成，唯有头顶悬浮着一个散发微光的数字——“1”。

它发出一声无声的尖啸。

一切都静止了。

飘散的灰尘，飞溅的血滴，邢海脸上惊恐扭曲的表情，秦倩身下蔓延的血泊……全部凝固在上一瞬间的状态。

紧接着，黑暗开始回溯、收缩，仿佛倒放的录像。飞溅的血滴倒流回伤口，蔓延的血泊缩回身体，秦倩被提起的头颅回到撞击前的位置，邢海后退的脚步退回原处……

在那只头顶“Ⅰ”的时间兽笼罩下，他轻易掰开了邢海僵硬如铁钳的手，挣脱出来，跌跌撞撞地扑回妈妈身边。

他跪在妈妈身前，看着她苍白却依旧温热的脸，泪水决堤般汹涌而出。

“不……这不是我要的……”

他不要妈妈躺在这里，哪怕时间不再流动。

“我要你活着……我要你永远陪在我身边……妈妈……”

更加深沉、更加炽烈的愿望，如同岩浆般从他幼小却承载了过多痛苦的心灵深处喷发出来。

黑暗中，一点柔和的绿光自秦斯心口亮起。

那绿光迅速生长、蔓延，抽枝发芽，转眼间化作一棵巨大无比的、青翠碧绿的树！树干粗壮，树冠亭亭如盖，枝叶繁茂，每一片叶子都闪烁着生命的光泽。

无数柔韧的枝条垂落下来，温柔而坚定地将秦斯和他身前的妈妈包裹其中，形成一个绝对安全的茧。

那漫天飞舞的柔软枝条，在秦斯模糊的泪眼中，恍惚化作了妈妈那头乌黑顺滑的长发，在风中轻柔拂过他的脸颊。

与此同时，看不见的地底深处，大树的根系如同发光的绿色神经网络，以惊人的速度在黑暗的“土壤”中疯狂蔓延、交织、铺展。

圣树的光茧内，秦斯紧闭着双眼，长长的睫毛被泪水浸湿。

渐渐地，另一只形态略有不同的时间兽，缓缓从他身体中分裂出来。

它头顶悬浮的不再是单一数字，而是两个相互缠绕、若即若离的光符。

时间法则Ⅱ，平行。

嗡……

一个全新的世界，正在黑暗的虚空中，悄然构建。

……

2000年，滨海市，人民医院。

产房里，一声洪亮而充满生命力的婴儿啼哭，划破了黎明前的静谧。

“是个男孩，很健康！”护士带着笑意说道，将那个浑身红彤彤、皱巴巴的小家伙小心地包裹好，抱到筋疲力尽却眼含期盼的产妇面前。

产房外，焦急踱步的男人听到哭声，猛地停下脚步，紧张地贴在门上。当护士抱着孩子出来，告知他母子平安时，这个高大的男人瞬间红了眼眶。

他小心翼翼地接过那柔软的一团，手臂僵硬得不知如何是好，只是低头看着儿子闭眼酣睡的小脸，泪水终于滚落下来。

走进病房，他看到妻子苍白的脸上洋溢着温柔的光辉。他走过去，将孩子轻轻放在妻子枕边，握住了她的手。

“老婆，辛苦你了。”他的声音还有些哽咽，“爸刚才打电话来了，说给孩子取名‘显耀’。”

“周显耀。爸说，希望我们的儿子，能永远像光一样，明亮、温暖，耀眼夺目地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