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6章 旁观者（2/2）

苏少卿听到了老清风的提醒，他想收束心绪，想要运转玄武瞑强行压下那股无端的酸涩，想要抹去眼角的湿意，想让颤抖的身躯归于平稳，可星河潮音又岂会让他得偿所愿。

它抓住了一处漏洞，便会无休止的钻入空隙，让人陷入回忆，无法自拔。

最痛的是，苏少卿明明忘了一切，却依旧要承受这一切，他根本不知道自己的悲伤从何而来，也不知道这段记忆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自己眼前，他不知道，他什么都不知道……

“压不住……我压不住……”

苏少卿轻声呢喃着，明明意识依旧清醒，可对于身体的控制却彻底失控，阴阳霸体诀竟然不受苏少卿控制的开始自己运转，顺着星河潮音流淌过身体的每一条经脉，每流过一条经脉，星河潮音对苏少卿身体的控制便加强一分。

一阵头痛欲裂的眩晕感骤然袭来，不是肉身的痛楚，是神魂被拉扯，被震颤的深层剧痛。

他的眉心剧烈跳动，闭合的双眼不停颤动，泪水越流越汹涌，无声地浸湿了脸颊与衣襟。

他依旧在回忆里旁观着那场模糊的离别，看着那两道虚影渐行渐远，看着那段无人知晓的过往悄然落幕，心底的空洞与悲伤愈发浓烈。

他明明什么都想不起来，却什么都在真切地感受着。

初听不知曲中意，再听已是曲中人。

此刻的他，便是如此。

星河潮音依旧温柔，依旧动听，依旧空灵，万古不变的天籁之音缓缓流淌，治愈着天地万物，却唯独在苏少卿的神魂深处，掀起了一场无人知晓的劫难。

温柔是它的外衣，侵蚀是它的本质，它从不强行伤人，却总是唤醒人灵魂深处最深，最沉，最被遗忘的遗憾。

老清风拼尽所有力量，疯狂涌入苏少卿识海，想要帮他修补裂纹，压制情绪，可他终究只是一缕残魂，力量微薄如萤火，面对天道级的星河潮音，所有的挣扎都只是杯水车薪。

老清风眼睁睁的看着青鸾的情绪波动越来越剧烈，隐隐间，甚至有走火入魔的苗头。

到这个时候，老清风哪还有心思去考虑存音玉的死活，只想把苏少卿赶快从这该死的听月台上拖下去，可他只是一道灵魂，他没有灵姨那么厉害，根本触摸不到苏少卿的身体。

老清风的心底满是绝望与焦急，却没有任何翻盘的办法。

阴阳霸体诀的力量就快要流过苏少卿的天心丹脉，如果真的流过天心丹脉，只怕是后果，难以想象。

然而，就在这时……

月痕峡那茫茫夜色的阴影深处，一道沉静淡漠的身影，无声无息地踏步而出。

没有风声异动，没有武气波动，没有气息泄露，仿佛他本就伫立在这片虚空之中，从未有人察觉。

哲的目光落在泪流满面，心神彻底失守的苏少卿身上。

他一步踏出，身形转瞬而至，抬手，落掌，动作干脆利落，精准无误，没有半分拖泥带水。

一记轻柔却决绝的手刀，精准落在苏少卿后颈。

前一秒还在神魂剧痛，情绪崩溃，茫然落泪的青鸾，眼前瞬间一黑，所有的酸涩心悸，眩晕茫然尽数被黑暗吞噬，紧绷又颤抖的身躯瞬间脱力，软软地向前倾倒下去，彻底陷入昏迷。

哲抬手，稳稳的将他柔软的身躯接住，动作轻柔稳妥，小心翼翼地将他安置在听月台角落温润平整的石面上，让她安稳休憩，隔绝了潮音的直接浸润。

做完这一切，他转身迈步，立于石台正中，抬手托住那枚即将彻底紊乱的存音玉。

不同于苏少卿的懵懂失控，哲的心神是真正的古井无波，无念无扰，无情无绪，他的神魂澄澈空明，星河潮音的温柔浸润，无法在他心底掀起半分涟漪，更无法唤醒任何潜藏的情绪与记忆。

被情绪污染，泛起灰芒的存音玉，在他掌心逐渐平复。

那一丝致命的紊乱悄然消散，莹白色的柔光重新澄澈通透，平稳舒展，纯净的星河道韵再次被稳稳收录，不掺半分杂质。

老清风悬在半空，松了一口气，后背早已被无形的冷汗浸透。

他望着那道伫立在星河潮音之中的沉静身影，满心的焦急与绝望尽数化作后怕与庆幸。

夜色悠长，星河垂落，空灵温柔的潮音依旧漫过整座月痕峡，漫过孤寂的听月台。

石台一侧，苏少卿安然昏睡，眉心的褶皱缓缓舒展，眼角未干的泪痕依旧清晰。

晚风轻拂，星纹流转，星河潮音依旧温柔绵长，无人知晓，方才这片绝美秘境之中，曾有一场无声的神魂崩塌，曾有一段被彻底封存的过往，在星河低语里，悄然松动，悄然呜咽，又悄然沉寂。

不知不觉间，星河潮音在第三日的夕阳下落下帷幕，哲将存音玉收好，转头看向老清风。

“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