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5章 铃铛（2/2）

那个正扶着跪疼的膝盖，慢慢站起来的女人发现东郭剑云在看自己，先是低下头，然后又仰起长着大眼睛，高鼻梁，薄嘴唇，还有些发黄的脸，挺直有些发福，还穿着粗布衣的身体，把手放在小肚子上，对着东郭剑云淑女般深深一礼。

虽然已经过去了很多年，虽然仕女团早变成了孤女院，东郭剑云依然清晰地记得这是仕女见客时的礼仪。

他虽然贵为大地之主和文厢国的皇帝，天天见到的女人只有灵灵、信言和桃花她们，了不起再见几个月姥姥庙的祭司和庙助。大家闺秀，才女少妇他不但从来没有寻找过，不纳妾，不好色的名声在外的他，也没有人会主动靠近，这样的姿势和仪态别说灵灵或铁花，就是红衣也不会在他面前展现，这样行礼的方式这几十年他更是一次也没有见到过。

他想改口说，我见过你。脑海里却不自觉地翻找起与这姿势和这张脸相对的场景。

一时半会，他不但没有想起来这张脸自己在哪里见过，也想不起来这女人跟自己有什么瓜葛。只好对着侍卫说：“没事，你让他们都进来吧！”

说完他再次朝屋里走去，灵灵紧跟几步低声问：“你感觉他说的话是不是真的？”

东郭剑云说：“我不知道。”

不一会，他坐在了自己的办公桌后边，等张行礼、几个护卫、仇山的儿子杨开枝，还有那几个东郭剑云目前还不知道身份的女人都走进偏殿。他忍不住问：“你们是谁？”

另一个中年女人，听见东郭剑云的问题，也不知是胆怯，还是害羞，不但没有回答问题，竟低下了脑袋。

刚刚对着东郭剑云行礼的女人上前一步反问：“皇帝看样是当真不认识我了？”

东郭剑云有些想笑，想说我就是想不起来才问的，你还给我打哑迷。

到了这时候，文书张行礼已经明白过来，自己和刑法部都掉入了杨开枝的圈套。他不等女人再次开口，也上前一步说：“他们是罪犯杨开枝的家眷。大学士派人说，陛下要见杨开枝，杨开枝却要挟说，不带着母亲和姐妹，不会见陛下，我们没有办法才同意。”

他这样说，东郭剑云明白过来，对着刚刚跟他说话的女人问：“你是仇山的妻子？”

那女人转身指着另一个女人说：“我只是妾，她才是妻。”

东郭剑云一早就知道仇山纳妾的事情，也知道很多退役的仕女，都成了显贵的妾。仇山成为了界沟县第二任县长，找一个退役仕女做妾也可以理解。毕竟有多仕女去界沟县寻找离开厢南山到界沟县生活的家人。可这些记忆并不能帮助他想起来这个女人是谁，他终于还是忍不住问：“你叫什么名字？我好像见过你。”

那女人不吭声，抬手从怀里掏出一个坏掉的铃铛，伸着手，让东郭剑云观看。

东郭剑云跟女人的距离超过三米远，还隔着一个桌子，原本用黄铜做成的铃铛生着锈，不但没有了曾经悦耳的声音，也没有了一开始金黄的颜色。

他还是一眼就认出了这个铃铛，也认出来女人的面孔，红着眼眶，慢慢站起来问：“你是，你是铃铛？”

“是的！我是铃铛。”铃铛回答着，眼泪同样止不住地流出眼角，这个铃铛她一直保存的很好，即使接客时也天天戴在身上，如同一直保存在她心里的东郭剑云和东郭剑云去救她的誓言。

她掌心的铃铛和眼角的泪水，让东郭剑云想起来马车，想起来跟铃铛一起坐在马车里的情景。

不过他不会知道，铃铛为了保有这个铃铛付出了什么。

培训大姐三令五申要她把铃铛扔掉，她为了保住这个铃铛，比其他姐妹多吃了很多苦头。别的姐妹训练结束可以去休息，她还得接受刷马桶，洗衣服的惩罚。甚至管纪律的大姐开会时扬言再带着铃铛，就把她卖给食人族。她偷偷地跪在姥姥门前，请求姥姥允许她带着铃铛。经过姥姥特批，她才获准常年带着，为此她要一直自己洗衣服，自己打扫卫生，自己倒马桶。不管多辛苦，她认了，只要能保住这个容易被辨认的铃铛。直到灵灵派人找到她，她看到东郭剑云的巨大成就，看见长相甜美，出身干净的灵灵，才把铃铛和对东郭剑云的期待一起锁在柜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