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5章(1/2)
那面墙画完的第二年,乌金修了一条路。
路不宽,两车道,沿着清水河一路往南,把老矿区、安居小区、新公园和那片老槐树串在了一起。路修好的那天,社区在碑前立了块小牌子,上面没写路名,只写了一句话:“从前没有路的时候,人就是从这儿走的。”
没人组织剪彩,可那天来了不少人。赵老汉推着凉粉摊来了,林砚教过的几个学生也来了,那个采风的画家来了,还有几个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老头老太太,说是听说了乌金的事,专门过来看一眼。他们在碑前站了一会儿,然后顺着新路慢慢走。走着走着,有人开始说话。
“我小时候在这儿背过煤。”
“我在这条河边洗过衣裳。”
“我爹就是从这条路走的,再没回来。”
话越说越多,路越走越长。走到老槐树底下的时候,有人看见赵老汉的凉粉摊,坐下来要了一碗。吃完一碗,又要一碗。赵老汉切凉粉切得手都酸了,可没停下来。他知道,这些人不是来吃凉粉的。他们是来还愿的。
还什么愿?还一个“回来看看”的愿。
有个老太太坐在槐树下,捧着凉粉碗,忽然说:“我有个姐姐,六几年跟人跑了,跑到外省。后来写信回来,说日子过好了就回来。可信断了,人也没回来。不知道还在不在。”
旁边一个老头接了话:“我也有个兄弟,下井那年出事走了。连尸首都没找着。我娘哭了一辈子。”
赵老汉听着,忽然想起他爹。他爹也没尸首,也埋在井下,也什么都没留下。可他爹留了三个字,那三个字救了他一辈子。
他端着碗,走到槐树下,对那老太太和老头说:“你们说的那些人,都在呢。”
老太太抬起头,眼睛红了:“在哪?”
赵老汉指了指碑,指了指墙,指了指脚下的路,最后指了指自己的心口:“在乌金人记得的地方。”
老太太低下头,把碗里的凉粉吃完了。吃完之后,她站起来,走到碑前,从兜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条,上面写着一个名字和一个日期。她把纸条折成一只纸船,放在碑前的台子上。
“姐,我来看你了。”她说完,转身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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