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4章(1/2)
第二年开春,清水河边的柳树刚抽芽,乌金来了一个陌生人。
那人五十来岁,戴副眼镜,背个旧帆布包,在碑前站了整整一个下午。他不拍照,不写字,就那么站着,看河,看山,看碑上那道纹。赵老汉收摊的时候经过,多看了他一眼,觉得这人眉眼之间有股说不出的熟悉,可又想不起像谁。
第二天,那人又来了。这回他带了个小马扎,坐在碑旁边,从帆布包里掏出一沓稿纸,开始写东西。赵老汉切凉粉的间隙瞟了几眼,看见稿纸上密密麻麻全是字,写了涂,涂了写,像是很难下笔。
第三天,赵老汉实在忍不住了,端了碗凉粉过去,说:“吃碗凉粉吧,不要钱。”
那人抬起头,笑了笑,接过碗。吃了一口,忽然停住了。
“这味道……”他端着碗,愣了好一会儿,“跟我妈做的一个味道。”
赵老汉蹲下来,问:“你妈是乌金人?”
那人点点头,又摇摇头:“她是从乌金出去的。六几年走的,再没回来过。前些年走了,走之前跟我说,你替我去看看,清水河的水清了没有。”
赵老汉问:“你妈叫什么?”
那人说了一个名字。赵老汉没听过。可他又觉得,没听过才对。那时候走的人太多了,有的殉职,有的调走,有的熬不住跑了。留下来的名字都被记住了,走的人,反而像从来没存在过。
“她叫什么不重要。”那人把碗里的凉粉吃完,抹了抹嘴,“我就是想来看看,她念叨了一辈子的地方,到底是什么样。”
赵老汉没再问。他回去继续切凉粉,刀落在案板上,笃笃笃,笃笃笃。那人坐在碑前继续写,笔尖划过纸面,沙沙沙,沙沙沙。两种声音混在一起,像两个时代的人在各自说话,谁也没打断谁。
傍晚的时候,那人收了稿纸,走到赵老汉摊前,说:“大爷,我想在您这儿放样东西。”
他从帆布包里掏出一样东西,用旧报纸包着,打开,是一本手写的册子。封面上没有字,翻开第一页,是一幅铅笔画——画的是清水河,河上有一座桥,桥上有一个人影,背影小小的,像是要离开。
第二页是一段话,字迹娟秀,一看就是女人的笔迹:
“一九六五年冬,我离开乌金。走的时候没敢回头,怕一回头就走不了了。后来在异乡安了家,生了孩子,过了大半辈子。可每年冬天,我都会梦到那条河。梦里的河是黑的,河面上漂着煤灰。我站在桥上,想走,又舍不得。”
后面的页码,全是空白。
那人说:“我妈写了一辈子,就写了这一页。后面的她写不动了。我想替她写完,可我不知道该写什么。”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