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4章（2/2）

赵老汉接过册子，翻了翻，又合上。他想了想，说：“你妈想写的，可能不是河。”

那人愣了一下：“那是什么？”

赵老汉指了指碑，又指了指远处那片安居小区，说：“她想写的是，走的人，后来怎么样了。她想知道，她离开的地方，有没有变好。”

那人沉默了很久。然后他从包里掏出笔，在那本册子的最后一页上，写下了唯一一句话：

“妈，我替你看过了。水清了，山绿了，人还在。”

他把册子合上，递给赵老汉，说：“大爷，这个放您这儿吧。谁想看谁看。”

赵老汉接过来，放进装煤照片的那个铁盒里。铁盒满了，盖子盖不上了。他找了根皮筋箍住，搁在凉粉摊的角落里。

那本册子后来被人翻过很多次。有人翻到第一页，看那幅画。有人翻到中间，看那段话。有人翻到最后一页，看那行新写的字。翻完的人，有的叹口气，有的笑一笑，有的什么都不做，把册子合上，放回原处。

再后来，有个来乌金采风的年轻画家看见了这本册子。他在征得赵老汉同意后，把那幅铅笔画描了下来，画在清水河边一面旧墙上。画很大，占了半面墙，画的是桥，是河，是一个小小的背影。

画的右下角，他写了一行字，没署名：

“走的人，也把乌金带走了。带到哪儿，哪儿就是乌金。”

那面墙从此成了乌金的一处地方。有人路过，停下来看一眼。有人站在画前，想起自己的爷爷奶奶，想起那些没来得及问出口的话。有人掏出手机，拍张照，发给自己远方的家人。

赵老汉还是每天出摊。只是从某一天开始，他的凉粉摊旁边多了一把椅子。椅子上没有人，就空着。有人问，他就说：“给走的人留的。”

没人再问。大家好像都懂了。

清水河还在流。河水绕过旧墙，绕过碑，绕过老槐树，绕过凉粉摊。河面上偶尔漂过一片落叶，打着旋儿，慢慢往下游去。不知道要漂到哪里，也不知道被谁看见。

可它一直在漂。一直往前。

就像那些没写完的册子，没说完的话，没回来看一眼的人。他们都还在路上，只是换了个走法。有的变成河，有的变成风，有的变成凉粉摊上那一碗热气，被后来的人端起，吃下，暖了心，继续往前走。

乌金就这样，被带到了很多地方。又有很多地方，变成了新的乌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