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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3章(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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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年冬天,乌金下了场大雪。

雪落在清水河上,落在老槐树上,落在无字碑的肩头。整座城白了一层,像是老天爷盖了床棉被,把百年的尘埃都捂在了底下。赵老汉的凉粉摊没出,社区活动室倒是开着门,暖气烧得足,几个老人围在玻璃柜前看那张名单,一边看一边小声议论。

“这第七个,赵大柱,是不是老赵他爹?”

“是。前些日子有人塞了张条子,补上去的。”

“谁塞的?”

没人答得上来。

这时候,门外进来一个人。四十来岁,穿件旧棉袄,裤腿上沾着泥,像是刚从地里回来。他在玻璃柜前站定,看了很久,然后从兜里摸出一样东西,搁在柜顶上。

是一张照片。黑白的,边角发黄,上面是三个年轻人,穿着工装,戴着柳条帽,站在一口矿井前面笑。笑得有点僵,像是很少照相,不知道怎么摆表情。照片背面用圆珠笔写了一行字:“一九六五年春,乌金三号井。李哥、老魏、我。”

“我爹。”那人指了指照片最右边那个,“他叫孙满仓。名单上没有,可他也在井下干了二十年。没殉职,是后来病退的。去年走的,走之前跟我说,三号井那会儿有块黑板,上面写着每天下井的人数。他说,你替我去看看,那块黑板还在不在。”

社区负责人把照片收下了,放进柜子里,摆在名单旁边。孙满仓的名字被补了上去,写在名单最末尾,用的是黑色签字笔,字迹比原名单新,也比原名单小,像是怕吵醒前面那些人。

消息传出去之后,来乌金的人又多了些。有人拿着自家老人的照片来,有人带着旧工牌来,有人只是来问一句:“能不能把我爷爷的名字也写上?”社区专门腾了一面墙,不写字,不贴纸,只挂那些旧照片、旧物件、旧工牌。东西越来越多,墙越挂越满。

有人提议,说该给这面墙起个名字。讨论了半天,最后定下来三个字——“记得住。”

赵老汉听说这事,专门跑来看了一趟。他在那面墙前站了半天,看着那些陌生的面孔,忽然觉得眼熟。那些眉毛、眼睛、嘴角的弧度,像极了他爹。可他又知道,那不是他爹。那是一个时代的人,长得都差不多——被风霜磨过,被煤灰染过,被日子压过,可眼睛里头有光。

他回到家,翻出那个布包,把爹留下的那张纸条和那块煤的照片也拿了出来。犹豫了一晚上,第二天一早,他捧着布包去了社区。

“这个也挂上吧。”他把布包递给负责人,“我爹叫赵大柱,名单上有他。这张纸条是他写的,就三个字,活下去。照片是那块煤,碑前捡的,后来收柜子里了。我想着,纸条和照片,该在一块儿。”

负责人接过来,小心翼翼地拆开布包。纸条已经很脆了,展开的时候得屏住呼吸。那三个铅笔字歪歪扭扭,却清清楚楚。负责人看了很久,忽然问:“赵大爷,这纸条您留了多少年?”

赵老汉想了想,说:“得有四十年了。”

“怎么现在才拿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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