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6章(2/2)
来的人越来越多。有学者,有记者,有学生,有普通游客。可乌金人还是照常过日子。赵老汉照常做凉粉,陈默照常送外卖,社区照常开门关门。只是院子里多了一张桌子,桌上放着那本口述史和那块煤。谁来了,自己翻,自己看,自己坐一会儿。
有天傍晚,一个中年女人来了。她穿得很朴素,手里提着一个布袋,站在院子里看了很久。赵老汉出来倒水,看见她,觉得面熟,可又想不起在哪儿见过。
女人开口说:“大爷,我姓林。林砚是我姑。”
赵老汉愣了一下。他仔细看了看女人的脸,终于认出来了——眉眼之间,有几分像当年的林砚。也是那样安安静静的样子,也是那样看人先看眼睛。
女人说:“我姑走的时候,让我把这个交给乌金。”她从布袋里拿出一样东西,是一个铁皮盒子,很旧,边角磨得发亮。打开,里面是一沓信。信不厚,也就十几封,每一封都折得整整齐齐,用皮筋箍着。
赵老汉问:“这是?”
女人说:“是我姑写给乌金的。她没寄出去。她说,乌金收不到信,可她知道,有人会替乌金读。”
赵老汉拿起最上面那封,展开。信纸上只有一句话:
“今天清水河的水又清了一点。我看见了,替你们高兴。”
落款是林砚的名字,日期是她走前三个月。
赵老汉把信放回去,盖好盒子。他想了想,说:“这个也放这儿吧。和那本册子搁一块儿。”
女人点点头,把盒子放在了桌上。然后她转过身,对着院子,对着碑的方向,对着清水河,深深地鞠了一躬。
没人问她为什么鞠躬。也没人问她要往哪里去。她鞠完躬,转身走了。走的时候和来时一样,安安静静,不声不响。
赵老汉站在院子里,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暮色里。他忽然想起林砚很多年前说过的一句话——那本册子最后一页上写的:“他们不求被记住,只求我们活得好。我们活得好,就是他们没被忘记。”
他低头看了看桌上的铁皮盒子,又看了看那块煤。然后他转身回屋,灶上还热着明天要用的凉粉。
院子里安静下来。风从河面上吹过来,吹得桌上的信纸轻轻翻动。翻到某一页,上面有一行字,是林砚写的:
“如果有一天,有人读到这些信,请告诉他们——乌金很好。我也很好。”
风停了。信纸合上了。
河水还在流。不急,不缓,一直往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