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7章(2/2)
牌子后来立了,就立在老槐树底下,木头的,不大,上面写了一行字:“河底有石,石上有名。水清可见,水浊亦存。”底下没署名,只刻了一道浅浅的河纹。
来看的人还真不少。有人趴在河边往水里看,看了半天什么也没看见,可还是点点头,说:“在呢。”有人往水里扔了朵野花,花漂了一会儿,沉下去了。有人蹲在岸边,把手伸进水里摸了摸,摸到一块圆溜溜的鹅卵石,以为就是那块,攥在手心里走了。
赵老汉看见了,没说什么。他知道,摸到哪块石头不重要。重要的是,有人愿意把手伸进水里。
那场小水退了之后,陈默做了件事。他跑遍了乌金的老矿区,把那些还活着的老矿工一个一个找出来,问他们还有没有什么东西想放进河里,或者放进土里,或者挂在墙上。老矿工们有的摇头,有的想了想,从柜子最深处摸出一样东西来。有旧矿灯,有磨破的手套,有一张叠了又叠的图纸,有一封几十年没拆的信。
陈默把这些东西一一收好,编号,拍照,登记。然后他去找社区,说想在河边弄一面墙,专门挂这些东西。社区说,那面“记得住”的墙已经满了。陈默说,那就再弄一面。社区想了想,说,行。
第二面墙挂起来的那个下午,陈默站在墙前看了很久。墙上有矿灯、手套、图纸、信,还有赵老汉他爹那张纸条的原件,林砚那本册子的复印件,孙满仓的照片,那块煤的拓片。东西琳琅满目,可摆在一起,却像是一个人零零碎碎的一生。
陈默忽然想起赵老汉说过的话——“你吃的这碗凉粉,就是答案。”他那时候不懂,现在有点懂了。这些旧东西,这些旧名字,这些旧故事,其实都是一个意思——有人活过,有人干过,有人想过明天会更好。明天真的好了,可他们没看见。那就让东西替他们看,让墙替他们看,让河替他们看。
他掏出口袋里那本磨破了的采访本,翻到最后一页,写了最后一句话:
“乌金有人。从前有,现在有,以后也会有。人来了又走,走了又来。可乌金还是乌金,因为河在,碑在,墙在,凉粉摊在。人在。”
写完他合上本子,放进墙边的玻璃柜里。然后他转身走了,骑上电动车,继续送外卖。
日子照常过。赵老汉照常出摊,陈默照常跑单,社区照常开门关门。只是河边多了一面墙,墙前多了一些人。有人站着看,有人坐着看,有人蹲着看。看完了,起身,拍拍裤子上的土,继续往前走。
前面还是那条路。路尽头还是那条河。河还在流。
流到哪一天,没人知道。可流过的那一天,都有人记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