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9章(1/2)
那年冬天,赵老汉病了一场。
不重,就是着了凉,咳嗽,发烧,躺了三天。三天里凉粉摊没出,院门关着,老槐树底下空荡荡的。陈默送完外卖过来看过两回,敲了门,赵老汉在里面应一声,说没事,就是歇歇。陈默不放心,可也没多待,走了。
第四天,赵老汉起来了。他推开院门,看见门口放着东西。一袋橘子,一兜子鸡蛋,一捆青菜,还有一碗用保鲜膜封着的粥。粥还温着,碗底下压着一张纸条,上面歪歪扭扭写着:“赵大爷,您歇着,摊子我们替您看。”
赵老汉认不出这是谁的字。他把东西拎进屋,吃了粥,又躺了一天。第五天,他出门了,推着小车往老槐树底下走。到了地方,他愣住了。
凉粉摊已经支好了。案板擦得干干净净,刀摆得整整齐齐,连那根绑了五十年的麻绳都换了根新的。旁边放着一把椅子,椅子上坐着一个年轻人,正在切凉粉。刀法生疏,切得厚薄不一,可架势有模有样。
年轻人看见赵老汉,赶紧站起来:“大爷,您怎么来了?您病还没好利索呢。”
赵老汉问:“你谁家的?”
年轻人说:“我姓孙。孙满仓是我太爷爷。”
赵老汉愣了一下。孙满仓。名单最后补上去的那个。河底那块石头就是他儿子沉下去的。眼前这个年轻人,是孙满仓的重孙子。
年轻人说:“我在城里上班,听我爸说您病了,就请假回来替您几天。我爸腿脚不好,来不了。他说,赵大爷的凉粉摊不能停,停了,乌金就少了一盏灯。”
赵老汉看着他,又看了看摊子,看了看案板,看了看那块木头和那张纸条。他慢慢走过去,坐在椅子上,把刀接过来,切了一碗凉粉。刀落在案板上,笃笃笃,笃笃笃。声音和从前一模一样。
年轻人站在旁边看着。赵老汉切完一碗,递给他。年轻人接过来,站着吃了。吃完,他说:“大爷,您这凉粉,跟我太爷爷当年吃的一个味儿。”
赵老汉问:“你太爷爷吃过?”
年轻人说:“我爸说的。我太爷爷那辈人,下了工就来吃一碗。那时候凉粉便宜,两分钱一碗。我太爷爷说,吃完凉粉,日子就不觉得苦了。”
赵老汉没说话。他低头切着凉粉,笃笃笃,笃笃笃。案板底下压着的那张纸片和那块木头,安安静静,像是听懂了什么。
那天之后,年轻人没走。他在乌金住了下来,找了份本地的工作,每天下班来赵老汉摊上帮忙。赵老汉问他为什么,他说:“我太爷爷的名字在名单上,河底有他的石头。我不能让这块石头白沉。”
赵老汉没再问。他只是把切凉粉的手艺一点一点教给年轻人。怎么磨浆,怎么熬制,怎么掌握火候,怎么切得薄厚均匀。年轻人学得慢,可学得认真。切坏了就重来,熬糊了就倒掉,从不将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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