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3章(1/2)
周念的册子越来越厚,厚到装订线都绷不住了。孙家年轻人找了根纳鞋底的粗线,帮她重新缝了一遍,缝完往灶台上一搁,说:“这册子比凉粉摊的账本还厚。”
周念说:“账本记钱,这个记人。人比钱重。”
孙家年轻人没接话,低头切凉粉去了。可他把这话记住了。
那年入冬,周念在旧货市场淘到一样东西。是一张地图,手绘的,画在牛皮纸上,边角磨得起了毛。地图画的是乌金老矿区,巷道、井口、通风道、甚至工人休息的棚子都标得清清楚楚。右下角有一行小字,钢笔写的:“三号井全体职工,一九六三年绘。”
周念把地图拿给孙家年轻人看。两人趴在桌上研究了半天,发现三号井的巷道图和现在的地面完全对不上。地面上的老槐树、清水河、甚至那块无字碑的位置,在图上都是空白的。可图上有一处标注,写着“老赵家”,位置就在河边第三棵柳树后面。
孙家年轻人说:“这是赵大爷家。”
周念说:“一百年前的老赵家。赵大柱的家。”
两人对视了一眼。周念把地图折好,揣进包里,说:“我去找赵大爷。”
赵老汉已经不怎么出门了。天冷,腿脚不方便,整天窝在屋里烧着炉子,听收音机。周念推门进去的时候,他正坐在炉边打盹。听见动静,睁开眼,看见周念手里的地图,眼神忽然清亮了。
“给我看看。”他伸出手。
周念把地图展开,铺在炉边的桌上。赵老汉戴上老花镜,凑近了看。手指在地图上慢慢移动,从井口移到巷道,从巷道移到“老赵家”三个字上,停住了。
“这是我爹的字。”赵老汉说。
周念愣住了:“您确定?”
赵老汉说:“我爹的‘赵’字,最后一笔总是往上挑。你看这个‘赵’,挑上去了。”他指了指图上那个字,手指有点抖,“这是我爹画的。他年轻的时候在矿上当过测绘员,后来才下的井。”
周念问:“那这张图怎么流出去的?”
赵老汉摇摇头。他盯着地图看了很久,忽然说:“这张图不对。”
周念问:“哪儿不对?”
赵老汉指着图上三号井的巷道,说:“这条巷道,一九六三年还没挖到这儿。我爹那年冬天出事,就是因为巷道透水。可图上这条线,已经画到透水点外面去了。”
他顿了顿,又说:“有人在这张图上,提前画了一条不该画的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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