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0章（1/2）

陈默说到做到，第二天傍晚真开着一辆小货车来了。车斗里装着半车劈好的柴，还有一箱工具、两袋水泥、一捆水管。他从驾驶室跳下来，拍了拍车斗，说：“柴是乌金那边凑的。社区出的，凉粉摊出的，那面墙的主人出的。都听说黑水沟的事了，说让带句话——火不嫌柴多。”

周念看着那车柴，没说话。孙家年轻人走过来，拍了拍陈默的肩膀，说：“来了就好。”

三个人在槐树底下支了个简易灶，用砖头垒的，底下掏了灰膛。陈默把柴塞进去，划了根火柴。火苗舔着干柴，噼啪响了几声，慢慢旺起来。黑水沟的傍晚很少有这么亮的光，几个老人从屋里探出头来，看了半天，又缩回去了。

可第二天早上，第一个老人出来了。就是那个写名字的刘满囤的工友，姓马，叫马德福。他拎着一把旧水壶，走到灶前，把壶搁在火上，说：“我烧壶水。几十年没在院子里烧过火了。”

周念给他搬了把椅子。马德福坐在灶前，看着火，忽然说：“刘满囤走的那天，井下停了电。我们摸着黑往外爬，水已经到腰了。他推了我一把，喊了声‘往上走’。我上来了。他没上来。”

他顿了顿，又说：“后来我托人给他老家捎信。捎信的人回来告诉我，信到了。他媳妇收了。他媳妇就是村口那个老太太。她等了六十年，没等到人，等到一封信。”

周念愣住了。她想起老太太攥着煤的样子，想起她说“我男人下井的时候揣着的，上来的时候没上来”。原来她一直知道。知道人没了，知道信到了，知道等不到人了。可她还是攥着那块煤，坐在槐树底下，等了一辈子。

马德福把水烧开了，灌进壶里，提着往回走。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对周念说：“你们要是能把黑水沟弄好，就弄。弄好了，我下去见刘满囤，跟他说，水清了。”

周念点点头。她掏出本子，把马德福说的话记下来。记完她站起来，沿着黑水沟的河边走了一圈。河不宽，水不深，可黑得见不着底。河两岸是矸石堆，堆了几十年，风吹雨淋，表面结了一层硬壳，里面还是黑的。

她走回来的时候，陈默和孙家年轻人已经在商量了。陈默说：“先清矸石。把河岸整出来，种树。树活了，土就稳了。土稳了，水就能慢慢清。”孙家年轻人说：“树苗我去弄。乌金那边有苗圃，我去要一批。”周念说：“钱呢？”陈默说：“社区出一部分，我自己攒了点，不够再想办法。”

周念说：“我去找钱。我去城里跑一趟。”

她第二天就走了。背着她那个旧帆布包，包里装着黑水沟的照片、马德福的采访记录、老太太那块煤的复印件。她去了城里的环保基金会、社区发展基金、甚至敲了一家煤矿企业的门。她不说大道理，只把照片给人看，把故事给人讲。讲刘满囤推人上架子，讲马德福等了六十年，讲老太太攥着煤坐在槐树底下。讲完她说：“不用多。给点树苗钱就行。”

钱一笔一笔来了。不多，可够买第一批树苗。陈默和孙家年轻人带着黑水沟剩下的老人，清了半条河的矸石，挖了坑，把树苗一棵一棵栽下去。栽完浇了水，水是从别处拉来的，舍不得用黑水沟的水。

树苗栽下去的第三天，周念回来了。她站在河岸上，看着那排刚栽的树苗，叶子还有点蔫，可活着。她蹲下来，摸了摸其中一棵的叶子，忽然想起赵老汉说过的话——“种了也吃不上。吃不上也种，给后人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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