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9章(1/2)
周念去的下一个乌金,在三百公里外,也是一座煤城。不过那里的煤早挖空了,矿也关了,留下满山遍野的矸石堆和一条比乌金当年还黑的小河。
她到的时候是傍晚,背着帆布包站在桥头,看着河面上漂着一层油花,河底沉着说不清颜色的东西。河边有几排老房子,墙皮剥落,窗户用塑料布糊着,烟囱里冒出的烟又薄又稀,像是连柴火都舍不得烧。
她在桥头站了一会儿,然后往村里走。走到村口,看见一棵老槐树。树底下坐着一个老太太,手里攥着一块煤,正对着河发呆。周念走过去,蹲下来,问:“大娘,这是哪儿?”
老太太头也没抬,说:“黑水沟。”
周念又问:“您手里这块煤,是哪儿来的?”
老太太说:“我男人留下的。他下井的时候揣着的,上来的时候没上来。”
周念心里一紧。她从包里掏出采访本,翻开第一页,递给老太太看。那页上贴着乌金那块煤的照片,照片底下写着“赵大柱,一九五八年入矿,一九六五年冬殉职”。老太太盯着照片看了半天,忽然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亮了一下。
“你从乌金来?”老太太问。
周念点点头。
老太太攥着煤的手松了松,说:“我听人说过乌金。说那边水清了,山绿了,人回去了。我一直想去看看,走不动了。”
周念问:“您男人叫什么?”
老太太说:“叫刘满囤。河北人。六几年来的,再没回去过。”
周念把名字记下来。然后她问:“村里还有别人记得他吗?”
老太太摇摇头。她说,黑水沟的年轻人都走了,剩下的都是走不动的。走不动的人,记性也不行了。好多名字,记着记着就忘了。忘了就没人提了。没人提,就跟没来过一样。
周念合上本子。她站起来,看了看四周——黑水沟的矸石山,黑水沟的河,黑水沟的老房子,黑水沟的烟囱。她忽然想起赵老汉说过的话——“从前没有路的时候,人就是从这儿走的。”现在黑水沟也没有路。可她来了。来了就是路。
那天晚上,她住在老太太家。老太太给她下了碗面,面里搁了点咸菜,连油星子都少见。周念吃着面,问老太太:“您想不想让黑水沟也变个样?”
老太太说:“想。可我等不到了。”
周念说:“您等得到。不用等太久。”
第二天早上,周念给孙家年轻人打了个电话。电话响了好几声才接,那头有切凉粉的声音,笃笃笃,笃笃笃。
“我在黑水沟。”周念说。
孙家年轻人问:“那边怎么样?”
周念说:“和乌金一百年前一个样。黑,穷,没人记得。”
那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孙家年轻人说:“把地址发我。”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