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8章(1/2)
周念走后的第三年,乌金通了高铁。
车站不大,一天就几趟车,可站前广场修得敞亮,正中间立着一块石碑。碑上没刻字,只嵌着一块煤,拳头大小,黑得发亮。煤旁边嵌着一块木头,巴掌大小,上面刻着“记住”。再旁边是一张地图的铜板拓片,蓝线清清楚楚,一直伸到河边。
车站落成那天,来了好多人。孙家年轻人推着凉粉摊来了,在广场边上支了个棚子,免费发凉粉。陈默也来了,他现在不送外卖了,在车站当保安,穿着制服,腰板挺得笔直。周念从城里回来了,带着一个皮箱子,里面装着她这三年攒下的东西——新的采访本、新的照片、新的名字。
还有一个人也来了。是个老头,头发全白了,走路颤颤巍巍,可眼神亮得很。他拄着拐棍,在碑前站了很久,然后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搁在碑前。
是一块煤。和碑上嵌的那块一模一样。
老头说:“我叫赵德厚。赵大柱是我爹。我出去当兵的时候,我爹给了我这块煤,说,揣着它,走到哪儿都别忘了家。我揣了六十年,今天送回来。”
人群安静了。孙家年轻人端着凉粉碗的手停了。周念蹲在碑前,看着那块煤,忽然想起赵老汉说过的话——“我爹走的时候回头看了我一眼,嘴唇动了动,没出声。”现在她知道了,那个没出声的嘴唇,说的是“揣着它”。
赵德厚又说:“我哥走了。他走之前给我打了电话,说,凉粉摊有人接了,房子有人住了,火有人烧了。他说,你回来吧,乌金变了。我就回来了。”
他顿了顿,看着车站广场上的人来人往,看着远处清水河的方向,说:“变了。可真变了。以前是黑的,现在是亮的。以前是跑的,现在是回的。以前是忘的,现在是记的。”
他说完,转过身,对着广场上的人鞠了一躬。然后他慢慢走到凉粉摊前,坐下,要了一碗凉粉。孙家年轻人切了一碗递过去。赵德厚接过来,站着吃了。吃完他把碗放下,说:“跟我哥切的一个味儿。”
那天下午,高铁站广场上的凉粉摊一直摆到天黑。来的人越来越多,有坐高铁来的外地人,有开车来的本地人,有走路来的老人,有骑电动车来的年轻人。他们站在碑前看那块煤、那块木头、那张地图,看完就买碗凉粉,站着吃。吃完把碗搁下,碗摞碗,摞得老高。
天黑的时候,孙家年轻人收了摊。他没回家,推着车去了老屋。灶膛里的火还烧着,他添了把柴,把火烧旺。然后他走到院子里,抬头看天。天上有星星,一颗一颗的,亮得很。他想起赵老汉说过的话——“灶火不能灭。路不能断。”他低头看了看灶膛里的火,又抬头看了看天上的星,忽然觉得,火和星是一回事。一个在地上,一个在天上,都是有人在点着。
他回屋,从灶台上拿起那块“我来了”的木头,擦了擦,搁回墙头上。然后他掏出手机,给周念发了条消息:“高铁通了。碑立了。火还烧着。”
周念回得很快:“知道了。我明天走。”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