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2章(2/2)
周念回了一个字:“好。”
那天傍晚,周念去了河边。树已经长到两人高了,枝叶密密地遮着河面。河水清了大半,能看见底下的石头和沙子。她蹲下来,把手伸进水里。水不凉了,温温的,像灶膛里刚添了把柴。
她把手捞出来,水珠滴下去,砸出几个小坑。小坑一圈一圈荡开,荡到岸边,碰着树根,又荡回来。她看着那些水纹,忽然想起赵老汉说的——“灶火不能灭。”她想起林砚写的——“找不完就对了。”她想起马德福说的——“水清了,我就下去见刘满囤。”
她站起来,往村口走。路过槐树底下的时候,老太太还坐在那儿。手里攥着煤,膝盖上搁着木头,衣兜里揣着那张画了圈的纸。周念蹲下来,说:“大娘,河快清了。”
老太太抬起头,看了看河的方向。然后她低下头,看着手里的煤,说:“他走的时候跟我说,等河清了,他就回来。”
周念问:“您信吗?”
老太太说:“信。等了一辈子了,不信白等了。”
周念没再问。她站起来,往灶前走。灶膛里的火还烧着,孙家年轻人不在,陈默也不在,可火没灭。她蹲下来,添了把柴。火苗蹿起来,映着槐树,映着老太太,映着那面名字墙,映着河岸上绿油油的树。
她掏出手机,拍了张照。发到了群里。配了一句话:
“黑水沟,第三年。名字上墙了,河快清了,人快齐了。老太太说,等河清了,他就回来。我说,不等河清,他也回来。因为他一直在。在煤里,在木头里,在墙上的名字里,在老太太每天擦一遍的膝盖上。”
发完她收起手机,蹲在灶前,看着火。火苗跳着,映着她的脸。她忽然觉得,黑水沟和乌金,其实是一个地方。乌金在前,黑水沟在后。乌金走过的路,黑水沟正在走。乌金烧过的火,黑水沟正在烧。乌金记得的人,黑水沟正在记。
她闭上眼,听见柴火噼啪响,听见河水哗哗流,听见老太太轻轻擦木头的声音。她听着听着,笑了。
然后她睁开眼,站起来,往河边走。树苗该浇水了。可她不急。她知道,黑水沟有的是时间。有的是人。有的是火。
天亮了。黑水沟的早晨,和乌金的早晨,一样暖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