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4章 时代落幕,嬴政之怒(1/2)
“终于要开始了嘛~~”
太乙山,夜无月,群星闪烁。
清虚忽然抬头,看向天幕,眼神变得有些悠远,在他身后还站着一个姑娘,一头银发在山风中乱舞。
“师兄看到了什么??”
听山间虫鸣,山风轻啸,晓梦出声问道。
“一个时代的落幕!!”
沉默良久,清虚缓缓吐出一口气,似有遗憾似有坚定。
作为熟悉之人,晓梦对清虚语气上变化非常敏感,她似乎听出了清虚心理上的波动。
那好似是对一个时代的叹息,关于那位帝王,自己这位师兄其实很看好,在他的评价之中,嬴政是一位终结乱世之人,是一位前无古人的王。
但也有一点,清虚所求的道与对方所走的道并不太一样。
“一个时代的落幕……”
晓梦重复着这句话,声音在山风中显得有些飘渺。
“师兄所指,是嬴政的帝国,还是这持续了数百年的纷争乱世?”
清虚没有立刻回答,他负手而立,目光似乎穿透了层峦叠嶂,望向了咸阳的方向。
“两者皆是,又或许,是某种更宏大的循环。”
“嬴政扫六合,筑长城,书同文,车同轨,其志在开万世之太平,其行却如烈火烹油,刚极易折。”
“北筑长城以御胡,南征百越以拓土,内则严刑峻法,大兴土木。”
“他欲以一人之心力,定乾坤之秩序,此志可谓壮哉……”
“天道忌盈,人道忌全。”
晓梦摇摇头,接过了话头,语气平静无波。
“过刚则折,过急则紊。师兄在虞渊所见,那上古封印因世间血煞而松动,是否也暗合了此理?”
“人世征战杀伐不休,戾气滋养邪源,帝王欲以强力镇服八荒,其力愈强,反噬之隐患亦愈深。”
蜀地虞渊一行,晓梦也看到了很多,读万卷书,行万里路,这一点,她一直都知道。
“你看得很透。”
清虚转过头,眼中流露出赞许,但随即又染上一丝复杂的感慨。
“嬴政其人,雄才大略,心志如铁。他看到了旧时代的弊病,欲以绝对的法度与秩序取而代之,这份魄力,千古罕有。但他的法本身便不完美,在他的手中法只是一道工具,服务于帝国,服务于自己......”
“并且还有一点,他或许忘了,又或者说,不愿承认,天地万物,阴阳相生,刚柔并济。绝对的秩序,如同试图将奔流的江河纳入笔直的玉管,初时或可见其规整,久之必生壅塞,乃至决堤。”
晓梦走到他身侧,与他并肩望向同一片星空。
“所以,师兄认为他的时代终将落幕......因为那玉管终究容不下活生生的天下苍生?”
清虚轻轻摇头。
“不止于此。”
“帝国看似强盛,实则隐患早已深种,六国遗民心怀故土,严法之下民力疲敝,朝堂之上李斯、赵高之辈各怀机心,江湖之中诸子百家暗流涌动。”
“更关键的是......他将所有的重量都压在了自己一人身上。他若在,或可凭其无上威严震慑四方,他若不在,这架精密而紧绷的巨车,顷刻间便可能失去方向,分崩离析。此非人力所能永久维系,这便是道的规律,盛极而衰。”
晓梦似乎是想到了什么,轻声一叹。
“就像师兄曾言,道法自然。强行扭曲自然之势,终遭反噬,帝国如同一棵被过度修剪、只向一处疯长的巨木,外表参天,内里却失了平衡,一阵大风,便可能摧折。”
“那师兄叹息,是为这即将倾倒的巨木,还是为那无法改变的趋势,或是为……这巨木之下,必然被牵连的亿万生灵?”
清虚的目光变得悠远而悲悯。
“皆有之。”
“为一个绝世帝王的雄心与悲歌,为一场不可避免的浩劫将至,也为那些在时代车轮下无力自主的尘埃众生。我虽修道,亦是人。见生灵可能再遭涂炭,心......岂能毫无波澜?”
随后,晓梦指出一件事儿,语气并非质疑,而是探究。
“但师兄并未选择介入。”
“即便你已站在了那样的高度,足以影响天下大势。但你在太乙山划下界限,威慑帝国与罗网,却并未更进一步,去阻止那‘玉管’的铸造,或是提前扶住那将倾的巨木。”
“因为‘介入’本身,或许便是另一种形式的‘强行’。”
清虚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洞彻的坚定。
“我的道,是观与护,而非代与主。观天地运行之势,护一线生机不绝。若我以强力扭转嬴政之志,那与他以强力规训天下,在本质上又有何异?不过是另一种形式的‘以己心代天心’。”
说到这里,他看向晓梦,眼中星辉闪烁。
“师妹,你可还记得师尊曾言,‘陆地神仙’之境,玄之又玄。”
“我虽有所悟,触及门槛,却更觉天地广阔,自身渺小,个人的力量,哪怕再强,相对于滚滚历史洪流、复杂人心向背,仍是有限。”
“我能做的,是在洪流冲击时,为无辜者提供一块可以攀附的礁石,是在戾气弥漫时,守住一片清静之地,净化一方本源。而非试图去主导洪流的方向,那非我之道,亦非我能为。”
晓梦沉默了片刻,寂静无言,山风拂动她的衣袂。
“所以,师兄在等待?等待那个落幕的时刻,等待洪流中的生机自行涌现?就像……你对农家、墨家,甚至对章邯的某些举动,虽未明言支持,却留有余地?”
“顺势而为,因势利导。”
清虚收回视线,看向自己的手掌,紧接着他单手一握,好似将附近的天地尽数握进掌中。
他微微颔首,语气颇为感慨道:“帝国之弊,非一日之寒,其崩,亦非一人之过。新的生机,往往孕育于旧秩序的裂痕之中。”
“农家十万弟子,墨家兼爱非攻,乃至章邯心中或许尚存的一丝为帝国长远计而非全然私欲的念头……这些都是变量。”
“我无法,也不应去预定未来何种局面为‘好’。我能做的,是当那‘浊戾’过盛,可能彻底湮灭生机时,出手平衡,是当有人欲行灭绝之事时,划下底线。至于未来如何,当由活着的人们,在经历了破碎与痛苦之后,自己去寻找、去构建。”
他忽然笑了笑,那笑容里有些许释然,也有些许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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