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4章 时代落幕,嬴政之怒(2/2)
“况且,师妹,你不觉得,一个时代的落幕,往往也意味着另一个时代在阵痛中开启吗?”
“旧秩序的瓦解,固然带来混乱与痛苦,却也打破了固有的枷锁,释放出无数新的可能。”
“那其中,或许便有更接近‘自然’、更尊重‘生息’的道的萌芽。这,或许才是天地间真正的‘清虚’之意。”
晓梦望着师兄,清冷的眼眸中似有波光流转。
她仿佛明白了清虚那声叹息背后的全部重量,那不是消极的悲观,而是一种洞悉规律后深刻的清醒与承载,那不是无力的旁观,而是一种在更高维度上的坚守与准备。
晓梦轻轻点了点头。
清虚的道本就不再不在庙堂之高,不在江湖之远,而在天地人心运行之机。
他守护的,并非某一姓之王朝,亦非某一派之学说,而是这世间变中那一点不易的常,是浊流中那一线始终不灭的清。
清虚含笑点头,望向那无垠星空。
“所以,让它开始吧。我们只需在此山中,看云卷云舒,待时而动。该落幕的,总会落幕;该生长的,也自会生长。”
夜色更深,星辉洒在两人身上,仿佛为他们披上了一层静谧的光纱。
山上人看山下事,一眼即明,更难得的是晓梦在这一刻读懂了自己的师兄,这份无需言说的默契与共同的守望,让此刻变得更让人难忘。
过了一会儿,晓梦似乎又想到了什么,眼角闪过一丝淡不可察的笑意。
紧接着她在心头叹道:“可你还是出手了,为了那个无限的可能!!”
时间兜兜转转,又是一日。
咸阳宫偏殿,晨光透过高大的窗棂,在光洁的地板上投下森严的格影。
博士淳于越手持竹简,率周青臣、叔孙通、白生等十余位儒生,依礼肃立阶下。殿内气氛凝重,唯有铜兽香炉中飘出的淡淡青烟,蜿蜒上升。
御座之上,始皇帝嬴政刚刚批阅完北境军报,眉宇间带着挥之不去的沉郁。蒙恬虽初战告捷,但胡骑飘忽,长城修筑与大军耗用已让治粟内史数次告急。
李斯侍立一侧,目光低垂,似在深思。赵高则隐在柱影之中,眼神晦暗不明。
“臣,博士淳于越,冒死启奏。”
淳于越深吸一口气,声音在空旷的大殿外响起,带着一种刻意维持的平稳。他展开竹简,朗声道:“陛下扫灭六国,一统宇内,功盖三皇,德超五帝。然近日朝廷颁行征役之令,关东之地,三丁抽二,五丁抽三,逾期即斩。民力已竭,怨声载道,路有饿殍,野多悲声。此非太平之象也。”
嬴政未语,手指在御案上轻轻敲击,发出规律的轻响。这响声让殿中压力陡增。
“外面的人是谁?”
似乎是听到了外面的动静,嬴政随后开口问道。
“是淳于越博士和数位儒生,他们似乎是想进谏!!”
赵高轻轻拱手,言辞间恭敬异常。
“儒生?”
“儒家的人?”
嬴政语气有些不悦,这段时间,儒家没少给他添麻烦,对方私底下做的那些事情,还当真以为自己不知道呢!!
“陛下,用不用轰走?”
赵高适时开口说道。
嬴政眼睛一眯,摆了摆手。
“不,让他们进来吧!”
“朕倒想听听他们究竟打算进谏什么!!”
赵高领命将人带入大殿之内,淳于越继续说道:“臣等愚见,祸之根源,或在制度。今陛下行郡县,权归中央,号令直达乡野,固然政令畅通,然一旦策有偏颇,则天下皆受其害,无有缓冲。昔周天子分封诸侯,以藩屏周,诸侯各治其地,知民情,恤民力,故能绵延八百载。”
“今若效法先王遗制,分封陛下诸皇子及有功之臣于齐、楚、燕等旧地要冲,使为藩王,则中央之权不削,而地方得人治理,可因俗而化,缓征役、苏民困。如此,上合天道,下顺民心,内安宗室,外御胡患,实为固本安邦之长策也。臣等奏请陛下,复议分封,尊尚周礼,以仁政代严刑,方是万世太平之基!”
话音落下,殿内一片死寂。
李斯猛然抬头,眼中闪过一丝厉色。赵高嘴角微不可察地一动,似嘲似叹。其余儒生屏息垂首,等待那雷霆之怒。
嬴政终于停止了敲击。他缓缓抬起眼,目光如冰刃般扫过阶下众儒生,最后定格在淳于越那张因激动而微微泛红、却又强作镇定的脸上。
“分封?”
嬴政的声音不高,却字字千钧,回荡在殿中。
“复议周礼?”
他站起身,玄色袍服上的日月山纹仿佛随之流动。
“朕统一六国,废分封,行郡县,书同文,车同轨,度量衡一统于天下,所为者何?正是要终结那数百年来诸侯割据、战乱不休的祸根!”
“周室衰微,诸侯并起,礼乐征伐自诸侯出,乃至天子蒙尘,百姓涂炭。尔等今日,竟要朕开历史之倒车,复立藩国,再种兵祸之苗?”
淳于越感到那目光的压力,额角渗出冷汗,但仍坚持道:“陛下,分封非为割据,乃为屏藩。陛下天威浩荡,诸皇子皆陛下骨血,功臣皆陛下股肱,岂敢有二心?此乃以亲亲之道,行仁政于四方,缓朝廷直接催科之急,实为两全……”
“两全?”
嬴政打断他,语气中的寒意几乎凝成实质。
“尔等读圣贤书,可知‘利出一孔’?可知‘强干弱枝’?诸侯一旦裂土,便有私兵、私吏、私赋,日久天长,尾大不掉,必生觊觎之心。六国遗族未绝,复辟之念未熄,尔等欲朕予其名分,授其权柄乎?”
“至于民困……”
他顿了一顿,想起李斯关于以修长城消耗农家之策,眼神更冷。
“北境胡患,乃心腹大敌。修筑长城,保境安民,纵有劳役,亦是为天下万民之长久计。非常之时,当行非常之法。岂可因一时之怨,废国防大计,复行那徒有虚名、实藏祸患的古礼?”
李斯此时出列,躬身道:“陛下明鉴。淳于博士所言,实是迂阔之见。郡县制乃陛下与群臣反复商定之国本,法令一统,方能令行禁止,使帝国如臂使指。”
“分封之制,早与当今大势格格不入。且征役之令,乃为应对北疆紧急军务,并有安内之深意,岂可因儒生惴惴之仁而废弛?”
“臣以为,淳于越等人,惑于古籍,不识时务,妄议朝政,动摇国本,其心……当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