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7章 颜路的消息,伏念的态度(2/2)
“罗网行事诡秘,影密卫亦非易与之辈。我们在桑海的力量……”
沉默片刻,颜路从袖中取出一枚小巧的青铜令牌,递给张良。
“此事,或许可借助外力。三合铺的势力,触角比我们想象得更深,我收到的情报便是三合铺送来的!”
“清虚大师虽明言不再直接插手江湖纷争,但三合铺却不一样,青泽先生继续提供一些无关紧要的消息,或在不暴露自身的前提下行些方便,未必不可。”
听到此话,张良目光闪烁起来,颜路或许并不清楚青泽到底是谁,但他却知道,对方的真实身份乃韩国的九公子韩非,是流沙的创始人,对方于帝国没有多少认同。
甚至清虚大师和他在心底亦有别的打算。
颜路转身看向远方,并没有关注到张良眼中的异样,随后他语气悠悠继续说道:“此外,墨家与项氏一族在桑海亦有暗桩。非常之时,当行非常之法,或许……可以谨慎联络。”
张良接过令牌,触手微凉,上面刻着简约的云纹,正是三合铺的隐秘信物。
回想起当下的情景,他明白了颜路的意思,在帝国高压之下,诸子百家那些潜藏的联系网络,到了必须谨慎启用的时候。
“我明白了。”
张良将令牌郑重收起,目光重新变得坚定锐利。
“师兄,联络同道、造势上书之事,烦请你与伏念师兄暗中操持。至于罗网与影密卫……我会设法周旋。”
颜路凝视着他,眼中有关切,更有信任。
“子房,务必小心。帝国之网已然张开,桑海恐将再度成为一个风暴中心。保全自身,方能图谋将来。”
张良拱手一礼,衣袂在穿廊风中轻扬。
“良,谨记师兄教诲。纵前路艰险,亦当为儒家,为这天下苍生,争一线生机。”
两人目光交汇,无需再多言语。
廊外,天色不知何时阴沉了些许,云层渐厚,仿佛预示着即将到来的风雨。
而小圣贤庄的宁静,或许已是暴风雨前最后的假象。
......
感受着令牌在掌心留下微凉的触感,张良缓步穿过回廊,竹影在他素白的衣衫上投下斑驳的痕迹。
他的步伐看似从容,脑中却在飞速推演着颜路所提之策的每一个环节。
“将学术之争置于台前,联合清流施压……此计可行,但需一位德高望重、且立场相对超然之人牵头。”
张良思忖着,脑海中迅速掠过几个名字。
齐鲁之地,除儒家外,尚有稷下学宫遗泽,一些隐退大儒虽不涉朝政,却在士林中有极高声望。若能请动其中一两位联名上书,分量将大不相同。
他转出回廊,向藏书楼方向走去,伏念此刻应在楼中校勘典籍。
此事必须告知掌门师兄,且须借伏念之名,暗中联络那些退隐大儒,伏念执掌小圣贤庄,在学界地位尊崇,由他出面最为合适。
藏书楼内,檀香袅袅。伏念端坐于案前,手中握着一卷《春秋》,听得张良低声禀报,他执卷的手微微一顿。
“罗网与影密卫已至桑海……”
伏念放下竹简,目光透过窗棂,望向庭院中摇曳的竹海。
“比预想中更快。看来咸阳对淳于越之事,反应极为激烈。”
对于咸阳宫之事,伏念也有耳闻,只不过他也没料到朝廷一方行动会如此迅速。
“是。”
张良垂首,声音低沉地继续说道:“二师兄之意,是趁帝国尚未发难,主动将此事定性为政见之辩,联合朝野清议,迫使陛下投鼠忌器。同时……设法令影密卫察觉罗网在此地的逾矩之行,引其相互制衡。”
伏念沉默片刻,指尖轻轻敲击案几。
“颜路此计,险中求存。联合上书之事,我可暗中修书予淳于先生旧友、东海公羊学派耆老,他们素重气节,且与淳于越有同门之谊,或愿发声。然此举须极其隐秘,书信往来需避过所有可能之耳目。”
他抬眼看张良,目光深邃。
“至于周旋罗网与影密卫之间……子房,此任艰危,你须万分谨慎。”
“赵高阴鸷,章邯缜密,皆非易与之辈。三合铺之助可借,但不可全恃。青泽先生虽没有袖手旁观,然其立场终究以三合铺利益为先,未必愿直接卷入帝国与儒家之争。”
“良明白。”
张良肃然,随后点了点头。
“我会以探查商业风声为由接触三合铺,只求信息之便,不涉其他。至于墨家与项氏暗桩……”
他略一沉吟,心底有了打算。
“桑海城内,有数处墨家秘密联络点,我可借昔日与墨家钜子燕丹之谊,递送消息,但绝不会暴露其具体所在。项氏一族在沿海的暗哨,我亦知晓一二,可作备用。”
伏念颔首,自案下暗格取出一枚古朴的玉佩,递给张良。
“此佩乃昔年荀师叔游历时所赠,佩上有道家清净符文,可微弱干扰阴阳术法之窥探,或对抵御罗网某些探查手段略有助益。你贴身携带,勿离身。”
张良郑重接过,玉佩温润,隐有清气流转,只是一打眼,便能看出绝非凡物。
“谢师兄。”
“还有一事。”
伏念声音压得更低,似有犹豫,又有几分决然。
“藏书楼地下密室,藏有部分与分封、郡县论争相关的先秦典籍,以及一些记载帝国苛政、民生疾苦的竹简。你需寻一可靠之人,将其中关键部分另抄副本,密送至安全之处。若真到了最坏之时……儒家道统,不可断绝。”
张良心头一震,伏念此言,已是在做最坏的打算。他深深一揖。
“良,必不负所托。”
离开藏书楼时,天色已近黄昏。张良未回自己居所,而是绕道庄内园林僻静处,在一座石亭下驻足。
他自袖中取出一支细竹管,拔开塞子,倒出一卷薄如蝉翼的绢帛,以特制药水涂抹,其上显现出数行小字,那是墨家在桑海的暗桩昨日冒险传来的消息。
信中提及近日有数批身份不明之人潜入桑海,行踪诡秘,似在探查城中布局、尤其是通往小圣贤庄的各条路径。
“果然已在布线……”
张良指尖内力微吐,绢帛化为细粉,随风散去。他目光扫过四周,园林寂寂,唯有晚风穿竹,飒飒作响。
但在这静谧之下,他仿佛能感觉到无数道隐晦的视线,正从不同角度,投向这座百年学庄。
“这便是当初清虚大师所说的大劫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