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9章 死谏，焚书之动（2/2）
眼看事情有些失控，淳于越刚想再度出声，却被一旁的侍卫用长戈隔开来。
李斯不再回头，径直走向宫门。
禁军无声让开道路，他的背影在晨光中拉长，显得决绝而冷酷。
宫门缓缓关闭，将四百余名儒生的悲愤呼喊与宫外的纷扰隔绝。
步入宫道，李斯的心跳仍未平复。
周青臣那句“数典忘祖”依旧在耳边回响，刺痛着他的神经。但他很快将这情绪压下，转化为更坚定的意志。
是的，必须从根本上解决问题。这些儒生之所以敢屡次进谏，正是因为他们有典籍为依据，有学说为支撑。只有摧毁这些“依据”，才能彻底扼杀分封之议，才能维护郡县制的绝对权威，才能确保帝国的法令一统，如臂使指。
他整理衣冠，目光恢复平日的深邃与锐利。
前方，咸阳宫正殿在望，嬴政正在那里等待朝议。
李斯知道，接下来他要提出的，将是一项震动天下、影响深远的建议，或许，史书会因此给他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无论是赞誉，还是骂名。
空旷的大殿中，嬴政立于高台之上，他刚听完李斯关于彻查儒家、并拟严禁“以古非今”之言论的奏报，眼中寒光闪烁不休。
李斯垂手立于阶下，神情恭谨坚定，字字清晰。
“陛下，儒生聚众喧哗，非议国策，其行已近叛逆。臣请下诏，凡私藏、讲授违逆当世之学者，皆以妖言惑众论处，收天下百家之书，焚之咸阳，以正视听，绝后世祸乱之源。”
话音未落，殿外骤然传来喧哗，一名禁军统领疾步入内，单膝跪地。
“陛下，宫门外儒生淳于越、周青臣等数十人，冲破侍卫阻拦，跪伏于丹墀之下，言……言若陛下不纳谏，便以死明志！”
嬴政脸色一沉，眉峰骤扬，怒极反笑。
“以死明志？”
“好，朕倒要看看，他们的骨头有没有嘴硬！”
他大步走向殿门，李斯紧随其后。
推开沉重的殿门，刺目光线涌入，只见数十名儒生伏跪于汉白玉阶前，衣衫凌乱，却挺直脊背。
淳于越须发散乱，额角带血，昂首高呼。
“陛下！北地长城，白骨露野，关东征役，哭声震天！若不行仁政、复分封以安天下，大秦危矣！臣等今日愿以血肉之躯，谏陛下回头！”
嬴政立于高阶，俯瞰众人，声音如金铁交击。
“朕统六合，定天下，筑长城以御外侮，何错之有？尔等拘泥腐儒之见，妄图以蝼蚁之躯，撼泰山之基，可笑！”
周青臣忽然起身，双目赤红，厉声道：“陛下！荀夫子有言，君者，舟也；庶人者，水也。水则载舟，水则覆舟。今陛下塞川流而强令水从，水怒则舟覆，届时悔之晚矣！臣愿以死醒君！！”
话音未落，他猛然低头，决绝地撞向身旁盘龙石柱！
“拦住他！！”
李斯惊呼，却已不及。
沉闷撞击声响起，鲜血溅上白玉柱身，周青臣身躯软倒，气息顷刻断绝，全场死寂，唯有风声呜咽。
嬴政瞳孔骤然收缩，面上血色褪尽，随即涌上暴怒的赤红。他伸手指向倒下之人，指尖微颤，声音从齿缝中迸出。
“好……好一个以死醒君，尔等视朕为何物？暴桀纣耶？”
淳于越老泪纵横，伏地悲号。
“陛下！非臣等不畏死，实不忍见江山倾覆、万民涂炭啊！若陛下执意孤行，臣……臣亦愿随周博士而去！”
说罢，这位淳博士竟也要撞柱。
“拦住他！”
嬴政眼睛一眯，陡然一声暴喝。
侍卫一拥而上按住淳于越，但其余儒生中又有三五人猛然起身，或撞柱、或夺侍卫佩剑自刎，顷刻间又有数人血溅丹墀，惨烈景象令在场所有人窒息。
看到这一幕，嬴政的脸色陡然阴沉似水，这些人是在威胁他？
李斯面色苍白，急步上前。
“陛下息怒！此等狂悖之徒，死不足惜！”
“然其行径正说明儒家学说惑乱人心、动摇国本至深！臣恳请陛下即刻下诏，收天下悖逆之书及百家语，悉焚之！使民无以古非今，则法令一统，江山永固！”
嬴政胸口剧烈起伏，目光扫过阶下血迹与儒生们决绝悲愤的面容，又掠过李斯急切的谏言，最终凝于虚空。
半晌，他缓缓闭目，再睁开时，眼中已无丝毫温度，唯余帝王乾纲独断的冰冷。
“准奏。”
二字落下，如寒冬惊雷。
“凡天下私藏悖逆之书、发表悖逆言论、百家著作者，限三十日内悉数缴至郡县官府，就地焚毁。”
“逾期不交，处以黥刑，发配北境修筑长城；敢偶语者弃市；以古非今、诽谤朝政者，夷三族！”
说完此话，嬴政直接转身，玄黑袍袖挥起一道凛冽弧线。
“将这些尸体拖走，清理宫门。”
“至于淳于越等人，若是想死，你们也不要再拦着，想要名声，朕给你们！！”
“但在之后，朕也一定派人将尔等家族察查清楚，朕很想看看你们究竟是为民请命，还是另有心思！！”
“分封之陋习，自今日绝，绝无复议的可能，若是尔等觉得朕手中的刀不利，尽管一试！！”
他的声音平静，却让闻者骨髓生寒。
李斯深深一揖。
“臣遵旨，必使此法通行天下，绝谤言之源。”
嬴政不再回头，走入深邃殿内。
阳光被隔绝在外，唯有他的脚步声在空旷中回响，一步一步，踏向那道将焚书之火燃遍神州、也将帝国推向更深风暴的诏令。
“荀夫子......荀况......”
“陛下！！”
“三代之法，分封以安天下，非为裂土，实为守民啊！今北筑长城，三丁抽二，独子不免，田间稻黍无人收，老弱辗转沟壑……此非仁政，此乃暴政啊！！”
“堵塞言路，焚书禁议，此非圣王之道，此乃桀纣之行！”
“今日焚书，明日必焚天下人心！堵塞江河，终有决堤之日啊！！！”
......
“淳于越，你们找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