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6章 祖龙之伤，千年因果（1/2）
时光匆匆，转眼又是数日。
当一个人在忙正事的时候，时间会过得非常快，就如现在的帝国，无论是嬴政，还是诸子百家，近些日子似乎都没有感受到时间的流逝。
“李斯，前方是什么地界了？”
一条宽阔的官道上，嬴政似乎心有所感，忽然开口问道。
李斯先是向随行的侍从打听了一下，然后恭敬地回道：“启奏陛下，已经到沛县了！”
听到这个名字，嬴政眉头不自觉地皱了一下。
“沛县……”
嬴政缓缓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目光透过车帘，望向远处隐隐可见的城郭轮廓，声音低沉而平淡，却透着一股说不清的意味。
“陛下可是觉得此地有何不妥？”
李斯察觉到嬴政神色的微妙变化，小心翼翼地问道。
嬴政没有立刻回答，手指在案几上轻轻叩了两下，方才开口：“朕幼时曾听闻，楚地多慷慨悲歌之士。沛县，便是其一。”
李斯目光一闪，微微颔首：“陛下所言不差。沛县地处泗水之滨，民风剽悍，向来多出豪侠之辈。当年楚国旧贵族亦有不少居于此地。”
“豪侠？”
嬴政嘴角微扬，只是那笑意带着几分讥讽。
“博浪沙刺杀，不也是出自这等豪侠之手？”
李斯心头一凛，对于嬴政来说，这等不安定因素可不是什么值得称赞的事情。
他垂首道：“博浪沙之事，臣已着罗网与影密卫彻查。据报，刺客所用弩箭乃军中制式破甲弩，非寻常江湖人所能得。背后必有势力筹谋。”
“势力？”
嬴政收回目光，靠在辇壁之上，冕旒轻轻晃动。
军中制式，这些字眼虽然听起来没有什么特殊的地方，但若是细究，这其中隐藏的信息就会让人心惊肉跳。
这些刺客是从什么地方弄到制式器械的？换句话来说，这些人在朝廷之中一定有自己的门路，又或者说，朝堂之中有人成了叛逆的附庸。
但这些事情，李斯没有点破，嬴政也没有深究，关于此事的细节他已经交给了影密卫和罗网，相信过不了多久章邯和赵高会自己一个答案。
除却朝堂之外，再就是外部的势力，关于这些，嬴政心里也有所猜测。
“你是说，诸子百家？”
李斯轻轻拱手，沉声回道：“臣不敢妄断。但焚书令下，天下士子怨声载道，儒家虽遭重创，残余势力未必甘心。墨家、农家暗中勾连，亦非一日。桑海之事，便是明证。”
嬴政沉默片刻，忽然轻笑了一声，那笑声在空旷的御辇中显得格外清晰。
“李斯，你说这天下，到底是朕的天下，还是他们的天下？”
李斯身躯微僵，这是一个有些致命的问题，但对他来说，答案只有一个。
随即他拱手，语气沉稳地说道：“天下，自是陛下之天下。号令所至，莫敢不从。那些跳梁小丑，不过是螳臂当车。”
“跳梁小丑……”
嬴政喃喃重复，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
“可朕记得，当年六国合纵，也不过是一群跳梁小丑。最后呢？”
李斯不敢接话，额头微微渗出细汗。
嬴政似乎也无意为难他，话锋一转：“蜃楼还有多远？”
“回陛下，依现下行程，三日内可抵桑海。蜃楼已竣工，只待陛下检阅后便可启航东渡。”
“三日......”
嬴政点了点头，目光重新变得锐利起来。
“传令下去，沛县境内，驻军加倍。朕不想再看到第二个博浪沙。”
“臣遵旨。”
李斯正欲退出，嬴政却又开口了，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沉重。
“李斯。”
“臣在。”
“你跟随朕多年，当年谏逐客令，后佐朕一统天下。朕问你一句实话。”
李斯侧身站在一旁，心里七上八下，今日的嬴政，话似乎格外的多，他没有抬头，只恭声问道：“陛下请问。”
“焚书之事……你觉得，朕做错了吗？”
御辇内骤然安静下来，唯有车轮碾过驰道的辘辘声。李斯站在原地，一时无法给出答案，若只是简单应付两句，自然不难，但既然嬴政说起往事，显然是不想听那些恭维的话，不多时，他的后背已然湿透，他知道这是帝王最危险的试探，亦是最孤独的自问。
半晌，他抬起头，目光坦然地迎上嬴政的视线。
“陛下没有错。乱世用重典，非常之时行非常之法。臣唯愿，此法之后，天下再无人敢以古非今。”
嬴政凝视他许久，终于缓缓点了点头，随后他收回视线，幽幽一叹。
“好！那便让这把火，烧得再旺些。”
他转向窗外，沛县的城墙在夕阳下投下长长的阴影，仿佛一头蛰伏的巨兽。
“至于那些想烧死朕的人……”
嬴政的声音淡得几乎听不见，却比任何咆哮都令人胆寒。
“朕，会让他们先尝尝灰烬的味道。”
巡游的车驾浩浩荡荡向东前进，太阳从东方升起，而后自西方落下。
御辇之中，嬴政脸色一变，忽觉胸臆间一阵窒闷，似有千万根细针同时刺入肺腑。
他缓缓伸手按住胸口，指尖微微发颤，冕旒之后的面容在烛火映照下显得格外苍白，颧骨处隐约透出一层不正常的青灰之色。
他没有出声，只是从袖中取出一只小巧的玉匣，匣盖打开，一枚殷红如血的丹药静静躺在其中，散发出一缕若有若无的异香。
看着这枚丹药，嬴政的眼神变得有些复杂，此丹是阴阳家云中君徐福提供，可以打通全身经络，强化阴阳两气，激发身体各类潜能。
对于那些江湖中人来说，此丹当为珍品，但对他来说，却......
在之前，清虚拜访他的时候曾提及过一事，真人丹通百络、激潜力，看似神妙，实则是在燃烧根基。人之躯体，犹如薪火，薪尽则火灭。
起初他还不以为意，毕竟自己身体是什么情况，他自己是最清楚的，面对整个帝国的重担，他必须时刻保持旺盛的精力，而前期，真人丹对他的作用是巨大的。
这段时间，大概持续了三四年，他的身体也一直没有出现异样，故而他还以为是清虚在危言耸听。
只是后来，他才发现自己的身体慢慢出现了一些问题。
这时，他才想起清虚的话，可这个时候，也已经晚了，自己的身子骨消耗得太过严重，若是不再继续服用真人丹，根本就支撑不下去了。
所以对于这丹药，嬴政心里十分复杂，既希望能够一直享受其中的妙处，又厌恶其中的缺点。
但有一点是没有变化的，对于那位提供丹药的云中君，他心底全然是杀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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