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8章 踹(2/2)
命运像被烫到了一样。
他几乎是跳开的。整个人从床上弹起来,退到床尾,又退到墙角。封锁的规则在同一瞬间解开。
琴酒察觉到规则力重新涌入身体。那种久违的力量感,那种被锁了太久几乎快要忘记的、身为觉醒者的全部能力,在一瞬间全部回来了。他身上那些狼狈的痕迹在规则刷新的瞬间消失得干干净净。他抬起眼。
那双翠绿的瞳孔清澈而冷厉,哪有命运刚才害怕的那种空洞顺从。
只有几分咬牙切齿的、毫不掩饰的怒火。
规则涌动。凭空生出的力量直接把人卷起来,精准地踢向门口。在命运飞出去的前一秒,他还记得用规则力提溜了一下这个小混蛋的后领,免得他真的撞到门板上。门自己开了,命运被四仰八叉地踢出门外。琴酒的声音从门内追了出来,冷冷地补了一句:
房间给我恢复。
命运趴在门口的地板上,怂怂地动了动手指。气运能量从指尖涌出,穿过门缝,钻进房间。那张够四五个人打滚的超级大床消失了,米白色的墙壁褪回原本的冷硬深灰,书架和沙发都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原先那些武器架和文件柜。整个房间在一瞬间恢复了原本的样子——简洁、冷硬,只有一张单人床。
命运做完这一切,又趴回地板上,耳朵耷拉下来,整个人像一只被主人从沙发上推下去的大型犬。呜呜呜。
琴酒没有理门外那个怂包。他站在自己的单人床边,低头看着那张床——熟悉的深灰色床单,熟悉的硬质枕头。他坐下去的时候,床垫发出轻微的弹簧声。他伸手给自己倒了一杯水。手是稳的。和平时一模一样的稳。
身体已经不酸了。规则刷新之后,所有生理上的不适都已经被抹除,皮肤光洁如初,肌肉没有任何酸痛感。觉醒者的身体就是这么不讲道理——掉头都能活蹦乱跳,这点程度连伤都算不上。
但他还是觉得身上有点不对劲。不是真的哪里疼,是心理上的。所有防御被一层层剥开、连最后的反抗都只是被当成小打小闹的那种——心理上的不对劲。他喝了一口水。水是凉的。
妈的。他的声音依旧沙哑,但已经恢复了几分平日里的冷淡,小混蛋一次性就想吃饱,差点没给老子整废。
他把杯子放在床头柜上,靠在床头,闭上眼睛。
心里开始复盘——不是复盘这一年里发生的具体细节,那些没什么好复盘的。他复盘的是自己最后说的那句话。马德拉,你是打算将我彻底收藏在这个展示柜吗,主人。
他知道这句话有多危险。如果一个男人在这种时候、掌控着一切、理智正在失控边缘的男人——听见身下的人用那种顺从的、臣服的、仿佛已经被彻底调教好的语气叫,会发生什么?正常的反应应该是兴奋,是情绪被放大,是被这种顺从刺激得更失控。他赌的不是这个。他赌的是——这小子会慌。
因为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小子最怕的就是这个。不是怕这个称呼,而是怕他真的变成被收藏的物品。怕他们的关系真的从滑向物品与所有者。他赌赢了。
但赌赢之后呢?
琴酒把手臂搭在眼睛上,挡住天花板上的灯光。他在心里把自己那点儿想法一层层剥开,冷静得像在做一次任务后的总结。如果那句话没用呢?如果命运没有停下来,反而因为这句更兴奋了呢?如果自己最后的试探也失败了,自己会怎么办?
他会放弃所有抵抗。
不是再找机会逃跑。不是等规则恢复再把人踢出去。是真的放弃。会乖乖地等着命运玩够,会安静地躺在那里,会配合所有需求。然后等一切结束,安静地走出去,继续做后勤部的日难——琴酒,继续喝咖啡,继续摸鱼,继续和那两只猫拌嘴。只是会把投进去的感情慢慢收回来。如果能收回来的话。
他没有慌。因为最坏的那个结局,他在觉醒前就已经想过无数次了。早在马德拉还只是马德拉的时候,早在自己发现自己逃不出这道气运编织的网的时候,他就已经把这个结局盘过了。盘到包浆,盘到发亮,盘到无论什么时候拿出来都不觉得陌生。所以就算那句话没用,他也不会慌。只是会有点心冷。
当然——他比谁都清楚,那个最坏的结局,实现的概率小得几乎为零。如果那小子真的只把他当成一个可以随意使用的玩物,他俩就不会恋爱长跑好几个纪元。就不会在表白的时候把首脑拉来当屏蔽器。就不会怂到连回房间都不敢说。就不会每次他皱眉的时候都小心翼翼地退开。所以他知道那句话一定有用。
但这并不妨碍他事后感到一阵极淡的、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后怕。因为他是琴酒。琴酒这种生物,天生就喜欢往最坏的地方想。这是刻在基因里的东西,不会因为活了多少纪元、被谁养着、被谁宠着就改变。
……小混蛋。他放下手臂,睁开眼,盯着天花板。
决定把这小子晾一段时间。接点外勤。接点边缘任务。这段时间不想看见他。反正后勤部从来不缺活干,行动部也永远有清不完的污染。随便找个理由就能在外面待上好一阵子。不过——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头上还残留着一点不属于他的气息。淡淡的,像是阳光晒过的草地,又像是什么说不清道不明的、已经和他绑在一起太久太久的东西。
还好还吃这招。不然估计还得在床上躺一阵。
他的声音闷在枕头里,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没察觉到的释然。
房间门口。
樱花——莱伊盘腿坐在景观石旁边。他和萩原研二已经嗑了不知道多少瓜子了,脚边的瓜子壳堆已经从一堆变成了一片,从一片变成了一座小山。然后他听见门开的声音。他抬头,正好看见命运大人——多元宇宙排名前二的存在——被一道规则力精准地踢出门外。在空中划了一道算不上优美的弧线,四仰八叉地落在地上,还乖乖地用气运把房间恢复了。然后趴在门口,耳朵耷拉着,整个人像一只被踢出卧室的大型犬。
樱花——莱伊微微挑眉。
嚯。还真是被踢出来的。
日难——萩原研二理所当然地伸出手,五根手指张开,掌心朝上,笑得一脸灿烂:嘿嘿,我就说会被踢出来吧?
樱花——莱伊认命地从随身空间里掏出一个宇宙宝石材质的小型马桶圈。那马桶圈只有巴掌大,通体流光溢彩,浓缩了一整颗行星核心的能量,放在花市上能换至少三年份的限量版金枪鱼罐头。他把马桶圈往萩原研二手里一塞。
没想到还真能被踢出来。
刚才他俩聊着聊着就赌上了。萩原研二觉得这么长时间了,多半最后命运会被一脚踹出来——那小白痴怂成那样,第一次又没轻没重,不惹毛琴酒才怪。樱花莱伊觉得好歹是界主,是管理者,是五大天花板之一,应该不至于被踢出来吧?顶多就是被提溜着扔出来。结果——还真是一脚踹的。
樱花——莱伊看着那个趴在门口、把脸埋在爪子底下、整个人散发着我被大大嫌弃了气息的命运大人,沉默了片刻。
你家这位……还真挺能踹的。